孟川亦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机不可失!末將请战!”

两人眼中皆燃著战意,只待李墨白一声令下,便要纵兵追击。

李墨白却摆了摆手。

“不必追了。”

霍青一怔,急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联军五百万,此时各自为战,已是一盘散沙,若能趁势掩杀,至少可歼灭半数,往后伐周之势必大大减弱……”

“霍侯爷。”李墨白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听令行事。”

他没有解释,只是单纯的下达命令。

霍青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言,只与孟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不甘。

但军令如山。

两人躬身抱拳:“末將遵命。”

当下,霍青整肃三军,清点伤亡,修补破损的城防禁制。

很快,飞云关前重归沉寂。

残烟裊裊,血渍犹在,破碎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诉说著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廝杀……

……

却说殷殤等人率联军一路后撤,直退八千里,方才收拢残兵,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內,灵光昏暗,气氛压抑。

殷殤端坐主位,面沉似水。虚白真人、水无香、铁木雄、蜈道人分坐两侧,慕容长风立於帐中,个个脸色铁青。

沉默良久,虚白真人终於忍不住,冷哼一声:“柳仙子好大的派头!说好联手破阵,偏偏要与李墨白单打独斗。若是我等合力围攻,那李墨白再强,也断然討不了好去!何至於此?”

水无香接口道:“不错。倘若仙子与我等联手,他李墨白能撑几合?如今倒好,大军溃败八千里,死伤无数,这责任谁来担?”

铁木雄瓮声瓮气:“柳仙子,我等请你来是破阵的,不是来添乱的。”

蜈道人虽未开口,脸色却也极为难看。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未明言,话里话外却都在指责柳红袖。

帐角暗处,柳红袖斜倚藤椅,红衣如火,正以指尖把玩那支赤金凤釵。

听得眾人议论,她嗤笑一声,抬起眼来。

“说完了?”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帐中顿时一静。

虚白真人等人虽心中不满,但见她那双丹凤眼扫来,竟无一人敢接话。

柳红袖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一群废物!五百万大军,七位亚圣,被一个人嚇破了胆,还有脸在此指责本座?”

铁木雄霍然起身,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废物。”

柳红袖眼皮都不抬,语气轻描淡写:“怎么,不服气?方才那李墨白一剑杀来,你们七人联手,可曾伤到他分毫?若非本座以血凤真羽拖住他,你们连撤都撤不下来。”

铁木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殷殤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柳仙子,我等並非指责仙子。只是……若仙子能与我等联手,而非单独与之斗法,今日之战,或许便是另一种结局。”

柳红袖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殷殤,你也这般想?”

殷殤不答,只是看著她。

柳红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你们这些人,成圣无望,便连眼界也窄了。那李墨白身负五鼎气运,你们以为人多便能取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今日我故意示敌以弱,实则已摸清他的虚实。三日之內,我必擒李墨白。届时,尔等只管取飞云关便是。”

此言一出,帐內眾人面面相覷。

虚白真人目光闪动,捋须问道:“仙子此言当真?”

“本座从不说谎。”

“那……”水无香小心翼翼道,“仙子莫非还有手段未使出来?”

柳红袖冷笑一声:“尔等井底之蛙,又怎知罗浮洞的手段?当年便是道、儒两教的圣人,见了我家主母,也得客客气气。区区一个李墨白,本座还会拿不下来?”

她说得傲然,仿佛方才的败退不过是一场游戏。

眾人將信將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片刻,殷殤缓缓点头:“既然仙子胸有成竹,那我等便拭目以待。只望仙子言出必行,莫要再闹出笑话。”

“哼。”

柳红袖冷哼一声,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红衣一闪,人已消失在帐外。

帐帘掀起又落下,夜风裹著凉意涌入,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帐中诸人望著那晃动的帘幕,各自沉默。

砰!

铁木雄狠狠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却终究没有说一个字。

……

是夜,星月沉寂,联军大营笼罩在压抑的静謐中。

柳红袖盘坐於帐內,红衣铺展如霞,双目微闔,呼吸绵长。铜炉中檀香裊裊,將她周身那股灼人的火行气息缓缓收拢,归於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睁开眼。

那双丹凤眼中,精芒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平日里的冷傲。

右手掌心一翻,三道灵光乍现,悬於掌心上空,將整座营帐映得明灭不定。

三件法宝,三种色泽,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最左侧,赤金流转,灼灼逼人,正是“血凤真羽”。

中间那件,幽蓝如水,细如髮丝,却是一条通体晶莹的链子。链身由无数米粒大小的星光石串成,隱隱有星河流光,名唤“星河链”。

右边那件,灰濛濛一片,如雾如纱,肉眼几乎难以辨清,却是“无相纱”。

三件圣宝,皆出自罗浮圣母之手。

柳红袖得天独厚,为圣母所钟爱,其她弟子连一件圣宝也无,她却一人独得三件。

只是,圣宝虽多,能真正发挥威力的却只有“血凤真羽”。

她天生火阳仙体,与那凤釵最为契合,能发挥出千分之一的威能。星河链与无相纱虽各有妙用,却与她的体质不合,催动起来吃力许多,最多只能发挥出万分之一、二的威力。

“也够了。”

柳红袖喃喃一声,五指收拢,三道灵光敛入袖中。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

那道剑伤早被她以秘法修復,肌肤光洁如初,可那地方仍旧火辣辣的疼,仿佛那道剑痕还留在脸上。

柳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非是恼怒,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修行至今,从未被人伤过分毫。仗著罗浮圣母的庇护,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便是道、儒两派的亚圣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从未有人敢对她不敬,更遑论伤她。

可那个男人,不但破了她的血凤真羽,还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疤。

“李墨白……”

柳红袖喃喃自语,丹凤眼微眯,瞳孔深处映著摇曳的烛火。

“你早晚是我的。”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执拗,如同幼时看中了某件稀罕物什,不得到手便绝不罢休。

帐外夜风呜咽,吹得帐帘微微晃动。

柳红袖闭目端坐,唇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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