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退。”

梁公公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大袖飘扬,拽住了皇帝的胳膊。

他想要將皇帝迅速带到山下,不去直面那头恐怖的上古异兽,

然而,老公公拽了一下,没拽动。

“陛下……”

天上乌云滚滚,梁公公扭过头,惊疑地看向身旁的英武男子。

此时,皇帝没空再去猜到底是自己的哪一位好儿子乾的了,其实也没必要去猜,老大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混帐事的,答案从来也只有一个。

这件事以后再说,皇帝现在没心思去为那小畜生生气。

“轰!”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天锁山的上空阴云密布,地水火风宛若被重塑,山头也在摇晃著,狂风大作。

天上的那笼子剧烈摇晃抖动著,就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想要挣脱枷锁,去吃下那只羊羔。

“大哥!”

祁王也皱紧了眉头,他也想要劝皇帝下山,但他最清楚大哥的脾气,他想要做什么,別人是劝不动的。

皇帝的眼中,闪著雷光。

狂风吹乱了男人的衣角,明明是武者的劲装,但一眼看上去,仿若威严的龙袍。

大风中,云心真人目光凛冽,道袍飘扬,任苍天雷霆万道,她抬手一摘,便是无数雷光匯聚,化为手中长剑。

陈一也没空再吃皇家的瓜,那道身材並不高大的布衣身影凌空而起,指间剑意喷薄而出,技近乎道。

“此时並未是与这畜生决战之时,还请陛下先行退去,真人且用雷之道则加固牢笼!”

老剑客喊了一声。

“好。”

云心真人白衣道袍鼓盪,黑髮扬起,瞳孔映成了紫红之色。

她將右手抬起,而后闭上了眼睛。

天幕之上,无数雷霆隆隆作响,此为鬼车衝击牢笼的规则显化。

云心高举手中雷霆长剑,强行催动她对雷之大道的掌握之力,自天空接引雷霆,而后向那道牢笼挥去。

那座由无数规则大道环绕而成的牢笼上,代表雷之大道的紫红铭文闪烁亮起,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陈一指尖剑气长,手指一挥,牢笼之上,竟是有三条规则大道点亮。

剑、破、斗。

此三者领会其一,便可於人间称雄,但陈一无愧为镇压了两个时代的最强者,一人包揽了三条代表著世间武道极意的大道。

“镇!“

陈一手指向下再挥,三条道则如同化为了三柄长剑,直直向笼內斩去。

山峰上,一道悽厉鹰啼响起,震盪著眾人的心神,祂受到伤害,衝击牢笼的力度不降反增,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畜牲……”

云心真人已然將规则之力催发到极致,紧闭双目的眼角,已有血泪流出,但她不管不顾,脑海中全是当初与姐姐相处的一幕幕。

隨著雷之大道的亮起,整座牢笼都闪烁起了雷光,鬼车每一次衝击牢笼,都是再冲向大道雷池。

这座牢笼剧烈摇晃了起来,鬼车此次好像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云心吞入腹中,一次又一次衝撞著,一时间牢笼已是摇摇欲坠。

陈一紧皱著眉头,暗道皇帝误事,怎么能把带有凤格的女人带上山来呢?

就算是一个人饿了三天,你把一盆狗饭扔给他,看见一条肉丝,他也会惊呼好大一块肉排。

更別说鬼车了,祂本就刚刚损失了本源,这会你又將身怀凤格之女带到祂面前,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吗?

就算云心身上只有一丝一毫的凤格,鬼车也只会將肉丝当作肉排去吃。

此时云心尚不知鬼车为何而动,她只是感觉到,这畜牲是直奔自己而来的。

眼看著笼子就要被衝撞出一条缝隙,形势逐渐变坏。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皇帝,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归於宿命的坦然。

他,握紧了右拳。

时间虽然比想像中早了些,但也无所谓了。

“大哥!”

祁王心底一慌,连忙道:“大业未竟,不可衝动。”

“不差这几年了。”

皇帝摇了摇头,那双眸子中,隱隱有光芒闪动。

这一刻,他看见了那座笼子,也隱隱约约看见了那座小天地中,肆意咆哮的八头巨兽。

“陛下,不可!”

梁公公瞪大了眼睛。

“传朕旨意,若朕一去不返,詔蜀王即刻回京,辅太子即位,不得有误。”

“陛下!”

皇帝没再回应祁王与梁公公,只是深呼一口气,身形之上,泛起一层赤红之光。

与此同时。

大寧乾安城,御书房。

太子手边的传国玉璽,微微散起了金光。

李泽渊先是一怔,一息之后,身形猛然站起,桌前奏摺散落一地,惊愕东北而望。

摘星楼顶层,那道被封闭的铁门中,黑衣男人的耳朵动了动,然后看向了被封印著的,周厉帝留下来的国之重器,它似乎听到了召唤,在疯狂颤动著,楼中传送阵已然亮起,蓄势待发。

钦天监。

无数术士死死盯著那张群星阵图,紫薇骤然大亮,周围群星却如若被抽走了光芒,逐渐暗淡。

监正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著天空。

在术士的世界里,天地是不同的。

此时此刻,这位年迈的老监正,就看到了整座京城的上空,飘浮著淡淡的红光,尤其以太元殿上空最为浓烈。

它们似乎在听从著召唤,隨时准备出征。

国运,大寧国运。

这些年来,老监正亲自看著这些红光一点一点匯聚於京城之上,四十多年过去,终有如此恢弘气象。

可……今天,有人想要摄取这些国运,去赌。

那个人,偏偏还是这座王朝的主人,这片天下的主宰。

“败家啊,败家子啊,老夫,老夫要去太庙,找先帝爷告状!”

这位老祖宗一般的年迈术士,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子。

太庙。

空荡荡的墙上,只悬掛著一幅画像,那是英武霸道的太祖皇帝。

大殿中,画像无风自鼓,轻轻飘荡。

画像微微弯曲成一个弧度,那位英武的开国皇帝,嘴角似乎抿了起来,好像在笑。

天锁山上。

皇帝感受到了遥远的乾安,那抹逐渐升腾而起的恢弘气象。

国运好似他麾下的千军万马,只要他一声调令,隨时准备踏碎眼前的一切。

他是皇帝,是一代明君,往后或许还会被称为千古一帝。

大寧国运,因他而生,因他而起,自然听从他的召唤。

国运,从来不是攒出来的,

而是打出来的,做出来的,是民心所向,是人定胜天。

大寧从大周的废墟中立起,建国后经歷无数战爭,无数灾害,大寧子民从未倒下,从未屈服,终得如此盛大之势。

此时的皇帝,背后隱隱显出那座威严宏伟的太元殿。

国运是一种虚无縹緲的存在,若是与人战斗,它自然起不了作用,但面对鬼车这种的存在,以摘星楼那柄利器加持,国运自然成为了最锋利的武器。

已然准备好付出巨大代价,將鬼车再度镇压的陈一,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惊讶地望向了皇帝。

云心身为护国真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国运的波动,睁开了那双流著血泪的眼睛。

囚笼中,鬼车的衝击顿了下,似乎是在確定著什么。

“孽畜。”

皇帝再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头,望著那座笼子。

天地规则显化的牢笼中,一只鹰眸,赫然张开,带著赤红与疯癲。

天锁山峰上,这位人间帝王昂首与上古凶兽对视。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以国运作为武器,与鬼车站在过对立面。

天家无情,帝王谁敢將王朝国运繫於己身,去赌一个可能性,为皇后报仇?

笑话!

但他敢。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能像他如此自信,自信到,今日他就算將王朝国运挥霍殆尽,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臣子、他的子民,会再一次將大寧的国运推向鼎盛。

今日,一人之心,即为万万人之心。

远在万里外的大寧京城,红云密布,摘星楼內轻鸣,太元殿上有龙凤飞舞,只要皇帝心念一动,它们即刻就会跨越万里,来到这座最高的山峰。

在几人的屏息凝神中,皇帝矗立在山峰之上,凝视著那只眸子,一字一句,道:

“孽畜,是朕今日杀进去,还是你自己滚回去?”

这一刻,天地间雷鸣似乎平息了。

陈一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存在,等待的就是鬼车踏出牢笼、製造天灾的那一天。

他將燃烧本源,以身化剑。

云心真人也做好了准备,她不知她能做到多少,但若身饲大道,製造出的那抹雷罚,定是不会让鬼车好受。

他们都不准备让皇帝踏进这座牢笼,一二武夫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再搭上人间国运与一位好皇帝。

然而,就在三人都准备殊死一搏时。

天锁之上,那座囚笼之中,那只赤红鹰眸缓缓闭合。

祂不再衝击那座牢笼,变得平静,似乎方才的疯癲与狂暴並非祂所为。

天地间雷鸣渐息。

“呵呵,我等著你杀进来的那天。”

这道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声如雷震,却又是如此杂乱,似乎有八个声音同时开口,如若魔音贯耳,让人心神欲裂。

皇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负手而立,眼睁睁看著那座牢笼重新变得稳固,將那头畜生再次束缚其中。

你还是怕了。

逞口舌之利?

为何不敢继续动手?

怕我三人今日当真从你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

京城上空,红云散去。

御书房中,传国玉璽终於平静,太子长呼一口气。

老监正望著缓缓平静稳固的国运,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呼喊著老天保佑。

太元殿上,龙凤之影逐渐消散。

天锁山上,陈一与云心真人合力,將囚笼以大道之力重新加固。

皇帝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嘆了口气。

“大哥,还是来日再说为上。”

祁王在一旁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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