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这是老糊涂了!”

仇景湖梗著脖子打断他,显然是得了谷勛暘的授意,声音陡然拔高:

“仓石先生虽然也爱画上几笔,可骨子里还是我们书家!

这位唐先生呢?怕连《书境》都没读过吧!

萧老的书院,从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当年有个江南富商想拜师,抬了一箱子金条来,萧老还不是让福伯把人连人带箱子都赶出去了?规矩就是规矩!”

谷勛暘站在一旁,端著茶杯浅啜,茶沫沾在唇角也没察觉。

他瞥了眼唐言,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心里不由冷哼——装模作样!等会儿有你难堪的时候,我倒要看看,画坛“第一人”在书法理论面前,能撑几个回合。

卢象清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刚要开口驳斥,就被唐言轻轻按住了胳膊。

那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唐言往前迈了一步,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目光落在仇景湖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山涧的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仇先生说书法讲究沉淀,晚辈认同。

但不知仇先生可知,前朝卫长卿卫书圣在《笔髓》里说『书者,舒也』?”

仇景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引经据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强装镇定道:

“自然知道!不就是说书法要放散怀抱、不拘束缚罢了!这谁不知道?”

“不止如此。”

唐言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庭院,连院外槐树上的鸟鸣都仿佛停了一瞬:

“卫书圣说『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可见书法的根基,是心性而非年岁。

玉版居士十五岁写《鸭头丸帖》,笔力遒劲如寒松掛剑,不输其父。

右军散人三十三岁书《兰亭序》,墨色里藏著暮春的风,至今无人能及。难道他们的年纪,配不上笔下的风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像月光洒过湖面,带著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若按仇先生的道理,年纪轻便不能谈书法,那《兰亭序》岂不成了『年少轻狂之作』?怕是歷代书家都不会同意吧。”

这话如同千斤冷石轰然砸进滚烫滚油里,骤然在静謐的书画品鑑现场炸开惊天动静,也瞬间將当眾质疑前辈宗师、倚老摆谱的仇景湖钉在了难堪的境地。

唐言不过淡淡几句评述,语调平稳从容,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囂张,却字字锋利如刃,句句戳中要害。

他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坦然点评书坛两大祖师爷早年作品的青涩缺憾,顛覆了眾人固守多年的固有认知,逻辑縝密、见解独到,挑不出半分错处,硬生生將资歷深厚的仇景湖辩驳得哑口无言。

方才还面露不屑、出言质疑的仇景湖,此刻满脸血色上涌,麵皮红得发紫,像浸透了猪血的猪肝,狼狈至极。

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突突剧烈跳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又气又恼,偏偏被唐言清冷锐利的眼神牢牢锁住。

他嘴唇反覆张合,喉咙哽堵,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半个字都辩驳不出,只能僵在原地,顏面尽失。

一旁张老抚须頷首的认可,更是彻底坐实了唐言观点的正確性,彻底击碎了仇景湖的自负与傲慢。

与此同时。

唐言的直播间里瞬间彻底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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