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注意力:“猫头鹰是益鸟,吃老鼠的。这说明景区生態保护做得不错。”

张亮颖在前头哀嘆:“顾老师,现在是討论生態保护的时候吗?我只想我的耳朵清净点!”

一行人就在这紧张又带著几分滑稽的气氛中,几乎是连走带跑地衝下了最后一段山路。

直到看见山下停车场明亮的灯火和熙攘的人群,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坐回温暖的车厢,锁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五个人才真正放鬆下来。

张亮颖瘫在后座,有气无力地发表总结陈词:“我宣布,短期內,不,是永远!我再也不爬山了!尤其是傍晚的时候!这鸟叫声简直能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这话立刻引起了广泛共鸣。

“同意!”孟佳举手,“我刚才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苏畅揉著太阳穴:“关键是那种氛围,前后都没人,路灯又暗,叫声还一阵接一阵————”

刘艺菲摘掉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头看向顾临川,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下次还是白天来吧,这傍晚的“財运”,有点过於刺激了。”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他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刚才其实也並非全然镇定。

作为一个在场唯一的男士,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维持英勇无畏的形象即使当时后背也惊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閒聊中,车子很快回到了舅舅家楼下。

当晚,求是村舅舅家的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香气与热闹的人声交织,充满了家常的温馨。

餐桌上摆满了舅妈陈静雯的拿手菜,龙井虾仁、西湖醋鱼、油燜笋————色泽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眾人围坐,连刚从“猫爬架王座”上被请下来的小胖,也心安理得地在桌子底下享用著专属的鸡肉丝。

然而,傍晚北高峰那场突如其来的“听觉惊魂”,显然还在几人心中留下了些许涟漪。

顾临川安静地扒著饭,自光偶尔扫过身边正小口喝汤的刘艺菲,又掠过对面虽然谈笑风生但眼神里仍残存一丝心有余悸的张亮颖、苏畅和孟佳。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那份好奇。

看向主位的舅舅和舅妈,语气小心地求证:“舅舅,舅妈,北高峰上面————真的有很多猫头鹰吗?”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仿佛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刘艺菲夹向龙井虾仁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张亮颖正准备盛汤的手停了下来。苏畅和孟佳交换了一个“果然他也还在想”的眼神,齐齐望向长辈。

没办法,傍晚山林里那几声悽厉的“咕呜—”和紧隨其后尖锐的猫叫,组合起来的杀伤力实在太大,此刻回想起来,脊背似乎还能感到一丝凉意。

舅舅和舅妈好奇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许意外。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舅舅推了推眼镜,温和地问道。

舅妈也笑著接话:“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关心起山上的猫头鹰了?”

坐在顾临川斜对面的陈思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浓厚的兴趣,眨巴著眼睛看看表哥,又看看那几位明显神色有异的姐姐们。

苏畅见状,放下筷子,在刘艺菲、孟佳以及张亮颖一致投来的“你口才好你来说”的目光鼓励下,接过了话头:“舅舅,舅妈,是这样的。”

她语气带著点不好意思,“下午我们不是去財神庙了嘛,下来的时候天有点擦黑了——

“”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並不愉快的体验,继续道:“然后走到半山腰,前后都没什么人的时候,就突然听到了————呃,挺诡异的猫头鹰叫声,不止一声,好像好几个方向都有。紧接著,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特別瘮人的猫叫————当时那环境,路灯又暗,风一吹,感觉还挺————挺那个的。”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毛骨悚然”,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舅舅、舅妈和陈思思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来是这样!”舅舅笑了起来,语气带著瞭然,“西湖周边,尤其是灵隱、

天竺这一片,植被茂密,生態环境一直保护得很好,有猫头鹰、黄鼠狼这些小动物很正常。猫头鹰晚上活动,你们那个点下山,碰到它们“上班”,不奇怪。”

舅妈看著刘艺菲她们脸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原来如此但依旧觉得嚇人”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哟,看你们这一个个的,该不会是真被嚇到了吧?”

以顾临川为首的五个人动作异常同步地点了点头。

顾临川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凉意还未完全散去。

陈思思看著他们这整齐划一的反应,眼睛滴溜溜一转,一个绝妙的“鬼点子”冒了上来。

她一想到那诡异的猫叫声,立刻联想到了家里某个贪吃又“身怀绝技”的活宝。

她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猛地转过头,对著正趴在客厅猫爬架顶层,懒洋洋舔著爪子、一脸“眾生皆蠢唯我独醒”表情的胖橘猫小胖,扬声喊道:“胖啊—!別装睡了!起来,给他们表演一个!就那个!”

刘艺菲、张亮颖等人闻言,都是一愣,隨即脸上写满了好奇与不可思议。

让猫表演?还是表演那种诡异的叫声?这能行吗?

她们养猫的养猫,喜欢小动物的喜欢小动物,都知道猫咪聪明,但现场指令表演这种高难度绝活,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

起初,猫爬架上的小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陈思思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愚蠢的两脚兽,又想来打扰本喵清修?”

毛茸茸的大尾巴尖儿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显然不想搭理。

陈思思对此早有预料。

她嘿嘿一笑,迅速起身跑到玄关处的矮柜,摸出一条香喷喷的冻干。

她捏著冻干,蹬蹬蹬跑回猫爬架前,將那条散发著诱人肉香的冻干凑到小胖湿漉漉的鼻子前,来回晃悠,声音充满了蛊惑:“来嘛,胖胖,乖~给他们学一个,就那种嚇人的猫叫!学好了,这个就归你啦!”

美食的诱惑力是无穷的,尤其对於小胖这种將“吃”视为猫生头等大事的橘猫。

只见它那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睁圆,鼻子用力吸了吸,目光牢牢锁定在近在咫尺的冻干上。

在“高冷”与“美食”之间仅仅挣扎了零点一秒,小胖就非常识时务地做出了选择。

它调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一种酝酿般的、低沉的“呜嚕”声,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它仰起圆滚滚的脑袋,脖子微微伸长一“喵——嗷呜~~!”

一声拖长了调子、带著明显颤音、介於委屈、撒娇与惊恐之间的猫叫声,清晰地从小胖嘴里发了出来。

这叫声虽然不如山上那只未知野猫那般悽厉骇人,但那刻意拉长的、拐著弯的调子,確实模仿出了精髓!

餐桌上,除了早有预料的陈思思,其余所有人都看呆了!

顾临川拿著水杯的手顿住了,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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