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南澳堡的模型已扩建了三倍。

堡墙外,新垦的甘蔗田绵延至河边,金山镇依矿而建,码头停靠著六艘移民船。

“我们的兵力,”他缓缓开口,“南澳堡常驻陆战队一千二百人,燧发枪装备率八成,但『天授四式』只有三百柄。堡墙炮位十二个,其中八门是天授炮,四门是老式佛郎机。水师方面,帝汶岛中转营地有猎鯊船二十艘,但都是轻型快船,正面接敌必死无疑。”

“所以不能正面接敌。”副將海参从门外走入,风尘僕僕,“都督,我刚从南澳回来。金山河下游的『鱷鱼湾』,地形险要,两岸红树林密布,水下暗礁丛生——那是天然的伏击场。”

他摊开手绘的河道图:“荷兰人的盖伦船吃水深,进不了內河。他们要攻南澳堡,必须换乘小艇登陆。我们可以在鱷鱼湾布设三层防线:第一层,水底雷阵,用浮標偽装成渔网;第二层,两岸红树林埋伏蛙人,专炸登陆艇;第三层,堡墙火炮覆盖滩头。”

“那荷兰主力舰队呢?”有人问。

“交给『水鬼』。”薛延眼中闪过决断,“传令段铁,將新研製的『延时水雷』全部运往帝汶岛。再调一百名精锐蛙人,我要他们在荷兰舰队锚地,把那些盖伦船的船底凿成筛子。”

“可蛙人只能夜间行动,荷兰人必有防备……”

“所以需要诱饵。”薛延手指点向帝汶岛,“派五艘猎鯊船,偽装成商船队,从帝汶岛往南澳运『黄金』——用铅块涂金漆。荷兰探子一定会报信,科恩必分兵劫掠。那时,就是蛙人下手之时。”

作战计划在深夜定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將是南洋水师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天授五年正月,南澳堡。

移民已增至八千余人,金山镇的矿工宿舍连绵成片。教化分院的学堂里,三十多名土著孩童正跟著汉人夫子念《千字文》。

库克部落的老酋长“黑岩”坐在学堂外的树墩上,听著孙子的读书声,脸上皱纹舒展。

“酋长,”年轻的战士“飞矛”快步走来,脸色阴沉,“汉人又在金山河上游开新矿了,那是我们祖灵狩猎的禁地!”

黑岩沉默。

三个月前,唐人以十把铁斧、五匹棉布的价格,“买”下了金山河沿岸三十里的土地。契约上按著黑岩的手印——虽然他不识字,但通译说,那是“友好通商,永不为敌”的约定。

可汉人越来越多,矿洞越挖越深,猎场变成了工地,圣泉被矿渣污染。

“飞矛,我们的战士,能打贏汉人的火枪吗?”黑岩缓缓问。

飞矛握紧石斧:“夜里偷袭,他们的火枪就是烧火棍!我们已经联络了南边的『长牙部落』、西边的『红土部落』,只要酋长一声令下,三百战士一夜就能烧光那些甘蔗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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