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矛酋长,这是机会!”长牙部落使者挥舞手臂,“趁汉人忙著建新堡,我们联合起来,烧了他们的矿场,夺回圣山!”

飞矛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祖父病重咳血,是汉人医官送来“金鸡纳树皮粉”,硬生生將老人从鬼门关拉回。他想起汉人工匠帮部落打的新井,清泉甘甜,再无矿渣污染。他也想起那些越挖越深的矿洞,想起被惊走的神鹿,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

帐帘突然掀开,海参带著两名护卫走进来,手中没有武器,只提著一个木盒。

“听说老酋长归天了。”海参將木盒放在黑岩遗体旁,“这是薛都督的一点心意——五十斤盐,二十匹棉布,还有一口铁锅。老酋长生前说,部落最缺一口能煮全村人饭食的大锅。”

飞矛盯著那口黝黑髮亮的铁锅,喉结滚动。

“另外,”海参直视他,“薛都督提议,汉人与库克部落缔结『联姻盟约』。我麾下矿务千总周大山,今年二十八,未婚,为人忠厚,愿娶酋长侄女为妻。成婚之后,周大山即入部落籍,汉人与库克人共治金山河之地。”

帐內譁然。

长牙部落使者跳起来:“飞矛!这是汉人的诡计!他们想用婚姻吞掉你们的土地!”

海参淡然道:“盟约条款可刻碑为证:汉人不侵圣山,库克人不扰矿场;汉人教库克人种稻、冶铁,库克人助汉人探矿、嚮导;婚后所生子女,可承汉姓,亦可继部落血脉。若违此约,天地共诛。”

飞矛缓缓起身。

他走到帐外,望向金山镇方向。那里炊烟裊裊,汉人与土著矿工正一同下工,说笑著走向食堂。更远处,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用汉话与土语交替唱著歌谣。

“告诉薛都督,”飞矛转身,声音沙哑,“三日后,在我的婚礼上,刻碑立约。”

四月,海鸥堡的轮廓在悬崖上显现。

预製墙板一块块拼合,瞭望塔拔地而起。深水港內,六艘猎鯊船已开始巡逻。

而在马六甲海峡西口,荷兰主力舰队如幽灵般游弋,拦截每一艘悬掛唐旗的商船。

海上的狼烟从未熄灭,只是换了燃烧的方式。

哥富岛总督府,薛延收到两封密报。

一封来自潜伏巴达维亚的理务堂密探:“范·霍伦已与达图·苏里亚达成新协议,荷兰提供藤甲船三十艘、后膛火枪五百支,海盗承诺每月袭击唐船不少於十次。”

另一封来自海鸥堡:“堡墙合龙,炮台就位。昨日击退小股海盗试探性袭击,毙敌十二,俘船一艘。俘虏供称,荷兰人正在帝汶海某岛训练『火枪海盗』。”

薛延將密报在烛火上点燃。

灰烬飘落时,他望向窗外。南洋的夜空星辰密布,每一颗星下,都可能有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传令,”他对副將道,“从明日开始,所有商船编队航行,由猎鯊船护航。再告诉段铁,他设计的『连环水雷阵』,该在帝汶海试试威力了。”

海鸥堡的烽火台,今夜第一次点燃试火。

赤红的火焰照见海面上,三十艘藤甲船正借著夜色悄然逼近。

船头,达图·苏里亚抚摸著崭新的后膛火枪,咧嘴露出黄牙。

“汉人的黄金……也该分我们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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