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之地有大陆,广袤无垠,土人黧面捲髮,掷矛狩猎。其地多金沙、钻石、异兽。红毛夷称之为『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

他轻声念著这个拗口的名字。

据俘虏的荷兰水手供述,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探索过的最南端,但因路途遥远、土著凶悍,始终未建立稳固据点。

只有少数探险船偶尔抵达,用玻璃珠、铁器换取金沙和钻石。

如果……如果大唐的舰队能抵达那里呢?

如果在那片大陆上升起龙旗,建立商站,开採金矿……

李易合上册子,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定南洋,再图远略。

但少年人的心,总是嚮往著更远的远方。

就像此刻窗外那枚最亮的南星,它悬掛在天际,指引著方向。

三日后,使团抵达洛阳。

这座东都的气象又与长安不同。

少了皇城的肃穆,多了运河带来的烟火气。

漕船如梭,商贾云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中,已有不少南洋来的香料、象牙、玳瑁。

“飞云號”与“逐浪號”泊在洛水码头。

这是两艘新式的明轮蒸汽船,船身修长,烟囱高耸,侧舷可见炮窗。虽不及“伏波號”那样的战舰庞大,却更显轻捷。

李易登船时,船长率眾水手跪迎。

这些水手大多皮肤黝黑,手脚粗壮,是常年在海上搏命的人。

“稟殿下,『飞云號』备有客房三间,已按王府规格布置。『逐浪號』载隨员与物资。两船皆配新式燧发枪二十支,火炮四门,弹药充足。”船长是个四十余岁的精悍汉子,姓郑,单名一个和字,“船上水手皆选自南洋水师老兵,熟悉海情,请殿下放心。”

李易頷首:“有劳郑船长。”

当日午后,使团扬帆启程。

蒸汽机轰鸣起来,明轮转动,击起白色浪花。船只逆流而上,速度却比帆船快上许多。两岸景物缓缓后退,洛阳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李易站在船头,看著这条养育了无数王朝的河流。

从这里南下,经汴水入淮,再转长江,一路向东,直至大海。

然后,便是万里波涛。

裴世清拄杖来到他身边,苍老的面容被河风吹拂:“殿下可知,老臣四十年前曾隨使团出海,到过暹罗、真腊?”

“哦?”李易来了兴趣,“裴公见过南洋风物?”

“见过。”裴世清目光悠远,“那时乘的还是木帆船,靠季风航行。从广州出发,顺风时一月可抵占城,逆风时则要在海上漂泊数月。老臣记得,过七洲洋时,颶风骤起,巨浪如山,一船人吐得昏天黑地,都以为要葬身鱼腹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后来在真腊上岸,见当地土王,呈上国书礼物。那土王竟不知大唐已歷数朝,还问『杨帝安在』?老臣解释半晌,他才恍然,说:『原来中原又换皇帝了。』”

李易默然。

“那时老臣便想,海路迢迢,音讯难通。我中原王朝兴替,於这些海外番邦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认的,不是哪家皇帝,是哪家的船坚炮利,哪家的丝绸瓷器。”裴世清转头看向李易,“所以薛延此战,打得好。不打这一仗,那些红毛夷、土王酋长,还以为我大唐是纸上画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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