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楚客与阎立德皆是一怔。

“凡经铁路运输之货物,”李易展开草案,声音清晰,“只在起运站与终点站各征一次税,税率定为货值百分之五。途中州县,一律不得再设卡徵税。同时,废止长安、洛阳、扬州等三十六座大城之『入城税』,改徵『商铺营业税』,按店铺规模、行业、营业额分等定税,年征一次。”

杜楚客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此策若行,各州县岁入必减,恐生牴触……”

“州县所减之额,由朝廷从铁路公司红利中拨补三成。”李易早有对策,“另,朝廷將颁布《鼓励工商令》:凡投资铁路沿线工坊、货栈、客栈者,首三年免税;凡研製新式机械、改良工艺者,赐『格物功牌』,许专利十年;凡吸纳流民僱工超百人者,授『义商』匾额,子弟可优先入地方官学。”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杜尚书,你要明白:朝廷徵税,非为敛財,而为调节。旧税制看似处处收钱,实则阻遏流通,杀鸡取卵。新税制虽减关卡,却促货运,活工商。货物流通愈快,生產愈多,交易愈频,总税额反会增长——此谓『放水养鱼』。”

杜楚客怔怔听著,脑中飞快计算。他是户部老吏,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只是千年积习,一时难以转圜。

“至於渭水大桥用钢,”李易已转向阎立德,“不必全用韶州新钢。告诉段铁,主拱梁用精钢,临时支架可用回炉旧轨与次等钢拼接。另外,让格物院材料组试验『钢筋混凝土拱肋』——以钢筋为骨,水泥浇铸,外包钢板防腐。若成,可省钢三成。”

阎立德眼睛一亮:“水泥抗拉虽弱,若有钢筋支撑,或真可行!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李易指向图纸上桥墩位置,“沉箱施工时,让工人留意河床地质。若有砂金跡象,立即上报。渭水自古有沙金,若能规模化开採,又是一项財源。”

“臣遵旨!”

二人告退后,李易並未休息,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黑山咀送来的鹰铃,轻轻搁在渭水大桥图纸的桥墩位置上。

铜铃无声,却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殿下,”苏定方悄声入內,“安元昌求见,言有要事稟报。”

“传。”

安元昌今日未著胡商锦袍,反而穿了一身简朴的深青色棉布直裰,唯腰间悬著一枚鎏金铁路徽章——那是铁路公司大股东的標识。

“草民拜见殿下。”他行礼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此乃西域货殖社三月来所绘《河西至葱岭商路详图》,標註了七十三处可建车站的水源点、二十八处易遭风沙掩埋的险段、以及……”他压低声音,“九处疑似古矿遗址。”

李易展开羊皮图。

地图以炭笔精细绘製,不仅標有山川河流,还用不同符號註明了草场质量、部落游牧范围、乃至商队歇脚时的井水咸淡。那些“古矿遗址”旁,则用小字写著“地表有绿锈,疑为铜”“碎石含云母,或伴生银”“土人传说此处山神嗜铁”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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