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学堂的读书声还在晨风中飘荡,远处却传来另一种声响——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某种机械的铃鐺。

李易循声望去,只见铁轨尽头缓缓驶来一辆奇特的车:它没有烟囱,没有蒸汽机的轰鸣,车身漆成明黄色,车顶架著一根可摺叠的金属杆,杆顶的小轮子与轨道上方的铜线接触,迸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电轨车!”苏定方脱口而出。

这是格物院交通组的最新试验品,以渭水发电厂的电力驱动,安静、清洁,专为短途通勤设计。

电轨车在临时站台停稳,车门滑开,许玄从车上跳下来,深蓝制服的下摆沾著油渍,手中捧著个木盒。

“殿下!”他快步走来,额头上还带著汗,“您让电报组改进的『无线发报机』,初样做出来了!”

李易接过木盒,打开。

盒內是一台比妆匣略大的机器,外壳是桐木包黄铜,面板上只有三个旋钮、一个开关、一根可伸缩的天线,以及一个玻璃罩下的指针錶盘。

“无线?”苏定方凑过来看,“不用电线?”

“对!”许玄眼睛发亮,“原理是利用电磁波振盪。殿下两年前提出的『麦克斯韦方程组』,裴秀他们算了整整七百多个日夜,终於推演出电磁波的產生与接收方法。这台机器,”他指著木盒,“有效通讯距离五里,虽然短,但无需架设线路,尤其適合军队野战、飞鳶空中通讯。”

李易小心地取出机器,手感很轻,约莫只有五斤重。

他打开开关,錶盘上的指针轻轻颤动;转动旋钮,可以听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远处传来的雷暴。

“五里……太短了。”李易说,“但这是个开始。告诉裴秀,继续改进,我要的是至少五十里的通讯距离,而且体积要更小,最好能单兵携带。”

“五十里?”许玄苦笑,“殿下,这需要更高频率的振盪器、更灵敏的检波器,还有天线设计……”

“缺什么材料,列清单。缺什么人,从格物院各科抽调。”李易將机器放回木盒,“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我要看到能装在飞鳶上、与地面通话的无线电台。”

许玄深吸一口气:“臣……尽力。”

他知道这要求有多难,但更知道,一旦做成,將是又一次通讯革命——电报还需要电线,无线电却可穿透苍穹。

远处传来汽笛长鸣,这次是真正的火车。

一列货运列车正从长安方向驶来,车头是格物院新设计的“天字三型”蒸汽机车,流线型的外壳漆成黑色,红轮金边,烟囱喷出的白烟在晨空中拉出笔直的轨跡。

列车共有三十节,前十五节是平板车,载著巨大的钢樑——那是为涇水悬索轨预备的主缆,每根直径三寸,盘成巨大的圆盘,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后十五节是闷罐车,透过气窗可以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箱上印著“韶州钢厂·特种铆钉”。

列车在施工点前方停下,司炉工跳下车,开始检查锅炉压力。

车长是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见李易走来,连忙行礼:“参见殿下!这批货是连夜从韶州发来的,路上没停,就怕误了涇水大桥的工期。”

李易走到平板车前,伸手摸了摸钢缆的表面。

冰凉,坚硬,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这是为了增加与水泥的咬合力,在浇铸锚固墩时更牢固。

“韶州厂现在一炉能出多少这种钢?”他问。

“回殿下,新上的电弧炉,一炉八吨。”车长答道,“但合格率只有六成。许监正说,钨钢丝芯的熔炼温度要求太高,控温稍有偏差,整炉就废了。”

李易看向许玄。

许玄点头:“確实难。但辽东矿新送来的钨砂纯度很高,韶州厂正在试製『真空熔炼炉』,若能成功,合格率能提到八成。”

“真空熔炼……”李易若有所思,“原理我画过草图,关键是密封和抽气。”

“裴秀的机械组在攻关密封件,已经试到第十七种橡胶配方了。”许玄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飞快翻了几页,“至於抽气,用的是改良的蒸汽活塞泵,现在能达到千分之一的常压,还不够,目標是要万分之一。”

两人就站在铁轨旁,討论著温度控制、金属结晶、真空技术,那些词汇让旁边的车长和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却都屏息听著——虽然不懂,但他们知道,这些话语决定著未来铁轨的强度、轮船的寿命、飞鳶的安全。

正说著,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长安方向奔来,马上的人穿著鸿臚寺的官服,到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加急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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