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沉默片刻。

他看著这个穿衣打扮隨意,酒气微醺的人,觉得这身身上確实有所谓“清流”的气质。

他懒散、傲慢,对世俗的规则有著近乎彻底的漠然,仿佛这官职和责任在他眼里,就如同草甸上隨风摇动的野草。

沈玉城笑了笑,说道:“本想来看看当世『清流』有多洒脱,有多放荡不羈,原来只不过是一避实就虚巧言令色之徒。”

“在下並无自我標榜,阁下又何须標榜在下?在下饮的是真酒,牧的亦非假马,说的是实话。”那人说道。

“阁下鱼肉百姓,却装清流。”沈玉城有些想笑。

“哦?鱼肉百姓?”那人似乎来了兴致,缓缓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微醉的眼神看向沈玉城。

“在下倒想请教请教,在下何时何地鱼肉百姓?”那人问道。

“敢问阁下,可曾下地劳作过一日?”沈玉城反问。

“未曾。”

“阁下既然未曾劳作,家中酒食从何而来?”沈玉城接著问。

“家中自有佃户耕作,米粮从田亩中產来。”那人回答。

“佃户为何要给你家当佃户?”沈玉城又问。

那人神情微怔,似乎在认真思索,旋即唇角微扬,似乎想到了答案。

“牛生来是牛,马生来是马,在下生来是在下,佃户生来便是佃户,从来如此。”那人回答道。

“从来如此,便对么?”

沈玉城顿了顿,见那人眉头皱起,便接著开口。

“阁下不计马数,不知僕婢,自詡清高,实为浊泥。

清流者,胸中有丘壑,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风骨者,敢於在这礼崩乐坏的世道挺身而出,为民请命。

阁下或许是清流,但丟了风骨,无非就是在这里进行虚偽的道德表演罢了。”

那人神色愈发的认真,看著沈玉城,不久便又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那人先是轻笑,接著是大笑,最后是狂笑不止。

“合阁下心意的便是清流名士,便是有风骨;不合阁下心意的,便是虚偽狂徒。

难道阁下现在不是在进行一场虚偽的道德表演么?好笑,好笑,哈哈哈……”

那人大笑道。

沈玉城忽然语塞。

跟这些所谓的清流名士清谈玄学,也不是沈玉城擅长的领域。

这些人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给自己的品德进行最大限度的洗白,觉得错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世界。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玉城懒得继续辩驳。

本来觉得拿了蔡氏,名不正言不顺。

可现在看来,不將这些尸位素餐的人革除掉,凉州怎么好的起来?

“押回凉州城,听候发落。”沈玉城沉声道。

士兵將那人拉起来,带走了。

那人並未反抗。

沈玉城进入衙署大堂,接见马曹官吏。

数名官吏战战兢兢的站著,低著头,神色紧张。

阳城已被沈家军占领,蔡氏死伤者不知其数,他们作为蔡氏从属,不知自己的命运如何。

“天露苑马匹存量如何,谁能跟本官说说?”沈玉城问道。

见无人上前来,沈玉城便问道:“谁是马曹佐吏?上前一步说话。”

一人哆哆嗦嗦的上前一步,小声道:“仆马曹文书。”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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