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跟著徐英学擬票学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每日天不亮就上朝,下了朝去值房,深夜才回家,总算是磨出了章法。

又过了几天,徐英將手头最后一份奏摺批完,道:“你天资愚钝,害得老夫日日劳心费神,这半个月险些耗去半条性命……接下来老夫要调养身体,暂时不来內阁了,日后誥敕房的票擬事务,你协助唐文渊去办。”

江臻躬身领命:“下官谨记。”

她转头去到唐文渊的值房回话。

唐文渊面上如常应承,心底早已百感翻涌。

当年他初进內阁,亦是首辅大人手把手教他擬票,他在首辅身边学了近十年,才能独当一面。

这个江臻,才来了半个多月,首辅便放心把票擬的事交给她,当然有首辅身体撑不住的原因。

但,他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江臻足够优秀,以徐首辅那挑剔到刻薄的性子,寧可把奏摺压著不批,也绝不会交给一个不放心的人。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江臻继续往上升,未来的首辅还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文渊自己先嚇了一跳。

一个女人,入朝不到两年,他怎么会匪夷所思地认为江臻会当首辅?

他是疯了吧?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隨手抽出一叠日常奏章推到江臻身前:“这些州县常规奏疏,你先行擬票,再送我覆核。”

江臻双手接过,回到自己的公案前,翻开奏摺仔细研读,提笔开始擬票。

不多时,江臻將票擬呈上来。

唐文渊细细翻看。

每一条都分析得鞭辟入里,措辞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照搬旧档的陈腐,也没有急於立功的冒进。

他这才真正认识到,首辅为何会破除偏见提携这个女官。

她的票擬內容確实令人耳目一新,而且很落地,让人一看便觉得这个方案是行得通的,不是空中楼阁。

这样的人进了內阁,对他这个次辅……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唐文渊不动声色,从柜中抽出一份压了许久的奏疏放到桌上:“江大人,这份奏摺,牵涉甚广,你来试试擬票,若不会不必强求。”

江臻接过来展开一看,心中便是一沉。

这封奏摺是一位老御史写的,摺子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条,请求朝廷降低藩王岁俸。

大夏立国两百年,藩王的俸禄一代代往上滚,早已成了国库最沉重的负担之一,朝廷確实需要降。

可一旦降了,宗亲藩王必定逆反,这些年他们在地方上圈地占田、养私兵、通商贾,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一份圣旨就能压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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