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听得满脸茫然,眼底儘是浓浓的困惑:

“妖皇子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没料到,龙灵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离谱的猜测。

龙灵双眼发亮,连连点头:

“你就別装了,直接承认就好。”

她嘴角高高扬起,一脸篤定。

陈阳愈发摸不著头脑:

“莫名其妙了。”

他实在想不通,龙灵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这种荒唐结论。

龙灵却一脸从容,嘻嘻笑著开口:

“你还想继续瞒我?林哥哥可是实打实的羽皇子嗣,身份尊贵无比,她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和一个普通人结交做朋友?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陈阳皱起眉头:

“普通人为什么不能和她做朋友?我本来就是一介普通修士。”

他暗自思索,当年未央初识他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正式踏入修行之路,就是最寻常的凡人。

龙灵立刻撇了撇嘴:

“西洲的修行界向来都是这个规矩,强者与强者为伍,弱者和弱者结伴。”

“妖皇层级的人物,只会结交同层级的妖皇子嗣,妖王只会和妖王相交。”

“小妖也只会和小妖抱团。”

她说著往前凑近半步,直直盯著陈阳的双眼:

“你若真的毫无背景,只是个普通修士,林哥哥怎么会和你交好?总不能是贪图你的容貌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这番隨口调侃的话,却让陈阳的心头一紧。

未央是羽皇第三十六女,堂堂妖皇子嗣,未来坐拥一方领地,身份尊贵至极。

反观曾经的自己,一无所有,平平无奇。

他忽然想起在望月楼的点点滴滴,未央耐心教他琴艺,屡次为他解围,处处为他撑腰。

时至今日,他依旧分不清,未央对他到底是纯粹的同门情谊,还是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

两人之间的交情,太过错综复杂,他根本没办法跟龙灵解释清楚,只能沉默。

龙灵见他闭口不答,继续追问:

“还有你那淬血极境的血池,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那是纯正的妖族极境底蕴,你一个东土修士,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陈阳依旧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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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他根本无从辩解。

当初无意间展露血池底蕴,他以为和龙灵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有太深交集,便没有刻意遮掩。

可一个正统的东土丹师,修出了妖族专属的淬血极境,这件事无论放在哪里,都透著诡异。

龙灵步步紧逼,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

“你一直说自己是东土丹师,可你的种种行径,没有半点丹师的样子。”

“再者说,你若是真的清清白白,苏无烬凭什么特意把你关押在这座地窟囚牢里?”

“总不能又是认错人吧。”

龙灵问题一个接一个:

“还有之前你主动向灰衣大妖,打探纹骨技法。”

“纹骨是西洲妖修的专属修行路子,你一个东土丹师,打听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学著给妖族纹骨?先不说你会不会,根本没有妖族敢让一个修士动手。”

“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自己想要纹骨。”

陈阳神色变了变,訕訕一笑。

他初见龙灵时,总觉得她莫名熟悉,身上有几分杨素的影子,便放鬆了警惕……

没想到所有细微的破绽,全都被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此刻才看清,龙灵看著大大咧咧,心里的算盘和心思多得很,只是平日里从不表露,一直悄悄观察著他。

如今被她逐条扒出破绽,陈阳束手无策,只能长嘆一口气。

这一声嘆息落在龙灵耳中。

她以为陈阳是被说中了隱秘,便放缓语气,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林哥哥以前跟我说过,她和自己娘亲的关係,一直很僵硬。”

陈阳闻言一怔。

確实,当年在望月楼,未央偶尔会隨口提起类似的说法,说她跟家里关係不太好,但每次都只是一笔带过,从未细说缘由。

他正疑惑龙灵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用意,就听她继续开口:

“楚宴,你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族群闹了矛盾,所以才独自在外修行?”

陈阳一脸茫然,一时间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龙灵摆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样,语气温和地开导:

“你要是真的想修炼纹骨,完全可以回自己的族群求助啊。”

陈阳这才反应过来。

龙灵已经认定,他是某个顶尖妖族大族的子弟,只是和族內產生矛盾,独自在外闯荡,连纹骨都无人指点。

他连忙开口否认:

“龙姑娘,你真的想多了,我从来没有什么妖族背景。”

龙灵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骗我!”

“你和林哥哥一模一样,看著老老实实,实则最会藏心思。”

“那你倒是解释清楚,你修的是东土道法,为什么能修炼出妖族的极境血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无从说起。

他沉默良久,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

“这是我偶然习得的特殊修行法门。”

这番说辞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半点说服力。

龙灵当场嗤笑一声:

“东土功法,西洲功法各有体系,界限分明,能同时兼容两条修行路子的,我只听说过一种,那就是妖皇子嗣专属的道血同流之法。”

陈阳心头一震。

道血同流……

他忽然想起未央曾经展露过的特殊修行手段,当初他只觉得新奇,如今才算明白其中的门道。

他抬眼看向龙灵,静待她继续解释。

龙灵语气平淡:

“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我伯父曾经跟我说过,这是如今西洲顶尖妖族的修行新路子。”

“那些身份尊贵的妖皇子嗣,会在修炼开脉,淬血,纹骨……西洲修行路径的同时,兼修东土炼气筑基的正统道法。”

“同流並行,追求修行质变,以此突破自身修为上限。”

陈阳听完陷入沉默。

经龙灵这么一梳理,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修行路子,恰好就是这般道血同流的模式。

只不过他並非得到任何妖皇指点,也没有顶尖族群栽培。

他所有的特殊修行方式,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天香摩罗,自己一步步摸索出来的,没有任何人引路。

龙灵见他沉默不语,语气放得更轻:

“楚宴,之前我有时候对你態度不好,你要是以后回归族群,会不会记恨我?”

她说著眼神闪烁,是真的有些担心。

陈阳只能无奈苦笑:

“龙姑娘,你真的想多了,我的父母都是寻常凡人,和妖皇没有半点关係。”

龙灵闻言双眼骤然一亮,像是想到了绝佳的验证办法:

“你不肯承认也没关係,让我看看你的血气妖影就真相大白了!”

她说著直接伸出手,打算主动引动陈阳的血气,查看他的本命妖影。

陈阳后退半步避开,龙灵却不依不饶,立刻凑了上来:

“就看一眼而已!你躲什么。”

“你越是藏著掖著,就越说明有问题!只要让我看看你的血气妖影,我就相信你。”

话音落下,龙灵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死不肯鬆开,嘴里不停念叨著要看妖影,一副不看到绝不罢休的模样。

陈阳被她缠得毫无办法,脸上满是无奈。

龙灵好歹是一尊妖王,肉身力量极强,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能深深吸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我让你看,你先鬆开。”

龙灵立刻鬆开手,后退两步,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满心好奇。

陈阳侧身站定,心念微动,中丹田,淬血络运转起来。

下一瞬。

一道磅礴的血气妖影在他身后浮现。

他刻意將妖影压制到数丈大小,没有展露全部威势。

妖影身披重甲,头部被面甲完全遮挡,看不清具体面容,分辨不出任何种族特徵。

这是天香摩罗凝聚的专属妖影。

陈阳提前刻意调整了妖影的尺寸,模糊外形,抹去了所有特殊之处,根本无从辨认来歷。

反正龙灵早就见过他的血池底蕴,再遮掩妖影也没有意义。

而且他之后还要向龙灵请教纹骨之事,適当坦白,反而比一味遮掩更加合適。

龙灵盯著那道披甲妖影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她绕著陈阳缓步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满脸疑惑:

“不对啊……”

“你这血气妖影,和我见过的所有妖皇子嗣的妖影,全都不一样。”

陈阳立刻顺势开口: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是什么妖皇子嗣。”

龙灵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依旧死死盯著妖影反覆端详。

这道妖影体型普通,气势內敛,没有半点顶尖大族血脉的威压。

和西洲那些身份尊贵的妖皇子嗣的本命妖影比起来,差距悬殊。

反覆探查许久,龙灵眼底逐渐浮现失落之色:

“怎么会这样……难道你真的不是妖皇子嗣?”

陈阳连连摇头,语气格外诚恳:

“我从来都不是,你真的误会了。”

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刻意偽装,龙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悻悻撇了撇嘴,转身走到岩壁下方坐下。

她双手抱胸,对著陈阳努了努嘴,態度又恢復了平日里的隨性模样。

陈阳愣了一下,没看懂她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

龙灵下巴朝著一旁的茶具扬了扬,理所当然地开口:

“愣著干什么,给我倒茶!”

陈阳有些哭笑不得。

龙灵的心態转变也太快了,刚刚还在纠结他的身世,转眼就变回了隨性使唤人的模样。

他没有多说,默默拿出茶具,开始烧水沏茶。

龙灵靠在岩壁上,一边看著他泡茶,一边小声嘀咕:

“白忙活一场,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隱藏的皇族天骄呢。”

陈阳摇头失笑,只觉得满心无奈。

龙灵又抬眼看向他,认真问道:

“那你老实说,你打听纹骨技法,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阳一边斟茶,一边如实回答:

“我单纯对纹骨之术感兴趣,想钻研一下。”

龙灵定定盯著他看了片刻,篤定道。

“说白了,就是你自己想修炼纹骨,对吧。”

陈阳没有辩解,默默將泡好的茶杯递到她面前。

龙灵接过茶杯,心里依旧在琢磨刚才那道妖影。

在西洲妖修体系里,血气妖影是辨认种族血脉最直接的方式。

各族妖修的本命妖影都有专属特徵,一眼就能分辨出所属族群和血脉品级,也是妖族行走世间的身份证明。

她思索许久,依旧看不出那道妖影的来歷。

西洲大族千千万万,她不可能全部熟知,一时间也拿捏不准:

“难不成是某个大族的变异血脉?”

她暗自呢喃一句,想不出头绪,便乾脆不再深究。

抿了一口热茶,龙灵愜意地眯起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她一直怀疑陈阳身份特殊,背景深厚,心里始终带著几分戒备和拘谨。

如今亲眼见过他的妖影,看著平平无奇,毫无威慑,心底的那点顾虑彻底消散。

她將茶杯放到一旁,思索片刻,抬头看向陈阳,大气十足地开口:

“我伯父可是当世龙皇,你好好跟著我,用心伺候,以后有我罩著你,没人敢隨便欺负你。”

陈阳愣了愣,笑著点了点头。

龙灵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隨口说道:

“看你这么听话,我心情不错,等以后有空,我可以让你看一看我们龙族的专属图腾。”

陈阳心头一动,满脸诧异。

龙族图腾可是妖皇层级的顶尖传承,用来纹骨的话,效果远超普通妖族图腾,价值无可估量。

他连忙问道:“这会不会太过珍贵了?”

龙灵抿唇一笑,语气带著几分小傲娇:

“那肯定珍贵啊……所以就要看你表现了,好好伺候我,事情都好说。”

她说著朝陈阳勾了勾手指:

“楚宴,过来给我捶捶肩,刚才一直站著观战,肩膀都酸了。”

说完她还抬手揉了揉肩头,一副期待的模样。

陈阳无奈一笑,只能走上前,抬手为她揉捏肩膀。

“唔,舒服多了。”

龙灵半眯著双眼,放鬆下来,语气都变得慵懒柔和了许多。

这些日子龙灵天天使唤陈阳,早就习惯了他的伺候。

对她来说,若是哪天没人替她捶肩,泡茶,反倒浑身不自在。

陈阳替她揉著肩膀,忽然开口问道:“对了龙姑娘,你之前说要等到最后一轮再上台挑战白猿,怎么最后没上?”

龙灵的神色一僵,隨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隨口敷衍:

“刚才地窟突然颳起狂风,场面乱得很,根本不適合登台交手,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他比试一番就好。”

她的理由听著合情合理,狂风来得猝不及防,白猿也直接纵身跃入深渊,確实没了出手的机会。

陈阳没有再接话,心里却早已没了最初的期待。

自从得知龙灵只修成了百脉和血池两大极境,他就清楚,龙灵的实力虽然远超自己,但根本达不到抗衡白猿的层次。

他低头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身前,舒服得快要睡著的龙灵,暗自腹誹……

这懒龙平日里修行懒散,如今就连上台挑战都百般推脱。

想指望她打贏白猿,带著自己离开地窟,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些念头他只敢藏在心底,半句都不敢说出口,手上依旧安分地替她按著肩膀,只是忍不住嘆了口气。

龙灵闻言,警惕地回头看来:

“你嘆什么气?是不是偷偷乱看什么东西?”

陈阳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手上的动作也隨之停了下来。

龙灵抬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盖住因为倚靠姿势微微敞开的领口,小声嘟囔著:

“眼睛不许乱瞟,规矩一点。”

说完,她便重新转回头去。

陈阳这才反应过来,龙灵误会了,以为他借著捶肩的便利占她便宜。

明明是她主动让自己过来伺候,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他懒得辩解,只能默默继续替她揉捏肩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两人在地窟里过得格外安稳。

陈阳每日照常泡茶,捶肩,尽心伺候。

龙灵则天天瘫坐在岩壁下,喝茶休憩,悠閒度日。

……

红尘寺內。

大雄宝殿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的诵经声,终於停歇。

这些日子,整座寺庙都縈绕著整齐高昂的梵音,往来香客日日可闻,却始终不见教主苏无烬的身影,不少人私下担忧,生怕他出了什么变故。

直到今日,闭关结束。

苏无烬缓步从大雄宝殿內走出,气色相较闭关前好了太多。

苍白的面颊透出淡淡的血色,那双常年不闭的双眼,也变得清亮通透,整个人的状態焕然一新。

满地香客见状,纷纷虔诚跪拜行礼。

苏无烬目光扫过下方眾人,没有停留片刻,心中只惦念著一件要事。

那就是陈阳惑神面上的五虫凶相。

闭关之前,他翻阅了海量佛门经文,终於在日月篇古籍中,找到了对应的记载与画像。

经文中记录的日月五虫之相,和陈阳脸上的凶相几乎一模一样,其中必然藏著不为人知的隱秘。

他快步穿过寺院廊道,径直朝著慧灯的禪院走去,步履匆匆。

“一定要问清楚,这五虫之相到底从何而来。”他低声自语,满心急切。

片刻后,他抵达禪院门前,抬手推开院门。

慧灯的禪院十分简朴,院內只有一方石桌,几竿青竹,整座院落乾净清幽,连多余的蒲团都没有几个。

苏无烬推门而入时,慧灯正弯腰清扫庭院落叶,动作从容舒缓。

“慧灯。”苏无烬快步上前,语气带著明显的急迫,“楚宴人呢?我交代你看好的人,去哪了?”

闭关之前,他特意叮嘱慧灯妥善看管陈阳,只待自己出关便亲自审问,查清五虫之相的来歷。

慧灯依旧低头打理著院中草木,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慧灯!”苏无烬再次出声呼唤。

慧灯这才抬头,先仔细看了一眼苏无烬的气色,確认他闭关圆满,状態安稳后,才语气平淡地开口:

“师父,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將人带下去了。”

苏无烬微微一愣,面露疑惑:

“带下去?带到哪里了?”

慧灯沉默片刻,目光下移,望向脚下的青石地面。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层层岩层,落到了地底极深之处。

许久,他才淡淡出声:“就是这座寺院的地底。”

苏无烬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你把他送进地窟了?”

慧灯没有应声,沉默便是默认。

苏无烬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原本打算出关后立刻提审陈阳,查清五虫之相的隱秘。

可慧灯竟然擅自做主,將人扔进了红尘寺的地窟。

那地方关押的全是穷凶极恶的妖族凶徒,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妖王,遍地死气侵蚀,凶险万分。

如今他状態不稳,沾不得半点死气,根本不敢深入。

他紧紧盯著慧灯,沉默许久,沉声质问道:“慧灯,你是故意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慧灯依旧闭口不言,他继续追问:

“你早就认出了那是五虫之相对不对?之前一直闭口不提,如今又擅自將人送入地窟,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慧灯跟隨他多年,行事素来沉稳稳妥,极少这般擅作主张。

苏无烬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你今日做事,为何全然不听我的吩咐?”

慧灯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弟子只是想让他去试一试。”

“试一试?试什么?”苏无烬皱眉追问。

“试他的真正资质。”慧灯答道。

苏无烬轻轻摇头,满脸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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