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

他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朕想吃”三个字咽了回去。

离开西市,陆彦舟带著李景琰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通往漕运码头的窄巷。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鱼腥味就越浓。

等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码头上人声鼎沸,货船一艘挨一艘,赤膊的力工扛著麻包,正在跳板上来来往往,蒸腾著汗味儿。

李景琰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口鼻。

陆彦舟却是走到码头边,轻车熟路找到一处招工的木棚。

他冲里头的管事拱了拱手:

“这位管事的,码头上可有活计做?

我和兄弟想找份工。我以前在老家是做帐房的。”

管事的连眼皮都没抬:

“帐房?咱们码头的帐房都是史爷的人,从来不招外人。

现在只缺力工,一天二十文,管一顿饭。你们干不干?”

李景琰一听,当即要走。

陆彦舟却已抢先应下:“干!多谢管事的!我们兄弟在乡下也种过地,有一把子力气。”

说著,便拽著李景琰往码头走。

李景琰面露慍色,压低声音道:“朕……我堂堂——你让我当力工?!”

“嘘,您小声些。”陆彦舟递了个眼色,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清点货物的几个帐房先生。

那些人穿著青布长衫,身边都跟著膀大腰圆的护卫。

但凡有哪个力工敢靠近三丈之內,立刻就会被拦住问话,甚至还要挨上几皮鞭。

“您看见了吧?”陆彦舟低声道,“这码头確实有问题,帐房被护得跟铁桶似的。

咱们別说混进去了,就连搭话都困难重重。不如先混一天,看看情况。”

李景琰面色阴沉,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人被分到一艘运粮船上卸货,每袋麻包足有八十斤。

李景琰哪里干过这种活?

他强忍著恼火,扛了三四袋,肩膀就磨出血印子,两条腿直打晃。

就快撑不住时,耳边传来船家压低的议论声。

一个黑脸汉子一边擦汗一边骂:

“他娘的,这个月的过桥费又涨了。从青松码头到西市,原先收十个铜板,现在涨到二十个!”

旁边的人也冷哼道:“废话,吴扒皮的名號是白叫的?

別说咱们这些跑船的,我表叔在城南种了三亩水田,照样被吴家的人占了去。

他老人家知道青州的衙门黑,特意北上去告御状,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

“人刚到青松码头,就被史大彪派人拦住了,说是『送上船』了……鬼知道送到哪里去了,反正我是没见过了!”

李景琰肩上的麻袋忽然掉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

黑脸汉子嚇了一跳:“哎哟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李景琰脸色惨白,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监工的管事留意到了,一鞭子抽在船帮上:“磨蹭什么!赶紧搬!不搬完別想吃晌午饭!”

陆彦舟扛起一袋粮食,从李景琰身边擦过,低声道:“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景琰攥紧拳头,咬著牙,重新扛起麻袋。

终於,到了晌午。

管事一声哨响,力工们蜂拥到窝棚前,准备领饭。

李景琰饿得前胸贴后背,跟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里,稀汤寡水飘著几片发黄的菜叶子,闻著一股餿味。

另外每人一个黑面窝头,硬得能砸死人。

工头拎著勺子敲敲锅沿,冲李景琰呲牙一笑:

“怎么?不爱吃?不爱吃就饿著。”

李景琰蹙著眉,几乎有些反胃。

这时,陆彦舟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早上剩下的两个包子:“没事,咱们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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