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一封来自剑桥的信

凌晨两点那趟车开回驻地时，顾昭昭靠在后座上，闭了二十分钟眼。

车刚停稳，温彻下车时还压著嗓子跟苏晓凛嘀咕：“她这哪是睡觉啊，分明是给脑子换个档。”

苏晓凛侧头看了他一眼。

温彻立刻闭嘴，抱紧文件袋，三步並作两步往值班室去了。

第二天上午，第二件整流罩还在按新曲线降温。

固化炉那边每隔半小时送一次温度记录。

顾昭昭坐在长空基地的小会议室里，一边看中试厂传来的纸带，一边把西北基地送来的焊缝照片重新编號。

午饭刚送进来，江屹就进了门。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航空信封，外面又套了一层国內外事渠道的牛皮纸封套。

顾昭昭抬头看他。

江屹把信封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

“外事口转来的。”他说，“英国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温彻原本正把饭盒往顾昭昭面前挪，听见这几个字，手停在半空。

苏晓凛也抬眼看向桌面。

信封右上角贴著航空邮票，蓝红相间的边框经过几次转递，已经有些磨损。

寄件人一栏写著英文：

prof. a. richardson, trinity college, cambridge.

字跡苍劲，落笔有力，只是几处笔画略带颤意。

顾昭昭把刚打开的饭盒又盖上了。

苏晓凛低声提醒：“先吃两口。”

顾昭昭看了眼信封，又看了眼饭盒。

“拆完再吃。”

苏晓凛没让步，语气很轻：“先吃三口。”

温彻赶紧接话，笑著打圆场：“顾总工，外交邮件都跑了这么远了，不差这三口饭。您要是饿著看，理查森教授知道了，说不定还得再写信批评我们后勤没做好。”

顾昭昭想了想，拿起筷子，认真吃了三口。

一口米饭，两口白菜。

她放下筷子：“三口。”

苏晓凛这才把饭盒往旁边挪了半寸，算是放行。

江屹把交接单推过去：“按外事学术材料登记，未拆封，你本人签收。”

顾昭昭接过笔，签下名字。

江屹又补了一句：“信封比较厚，里面应该不止信纸。外事口没有拆检，只做了外层安全检查。登记留痕已经补齐，我隨行交接。”

顾昭昭点头：“好，那我回书房拆。”

一行人回到顾家时，顾卫民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听说信是从剑桥来的，他摘下老花镜，盯著信封上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念出来。

“亚瑟·理查森。”

顾昭昭问：“外公，您认识他？”

“听你外婆提过。”顾卫民重新戴上老花镜，声音低了些，“她当年在剑桥的时候，理查森是她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苏嵐端著茶进来，听见“外婆”两个字，脚步也跟著放轻了。

顾昭昭坐到书桌前，用裁纸刀沿著边缘划开封口。

里面先掉出一封亲笔信。

英文写得很工整，每行间距都稳，只是部分字母收尾处带著一点抖。

顾昭昭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落下去。

亲爱的昭昭——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自从在国际数学竞赛会场上认出你外婆留下的那枚黄铜徽章，到近日读到你证明庞加莱猜想的论文，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我无数次想给你写这封信，却又一次次停笔。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隨信附上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