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楼梯间没哭。在车上没哭。现在一个人躺在黑暗里,也哭不出来。

泪腺好像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所有的情绪堵在胸腔正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块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的铁。

手机忽然亮了。

她猛地翻身。

动作太快,肩膀撞到床头柜角,痛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手机。

不是顾正渊。

【闻:你家楼下。上去吗?】

曲柠盯著消息看了五秒。

她想了想,打字:【不用上来。我没事。】

三秒后。

【顾闻:我问的不是你有没有事。我问的是我能不能上去。】

曲柠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没回。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又亮了。

【顾闻:季沉舟在?】

【曲柠:在。】

【顾闻:行。那我在车里坐一会儿。】

曲柠咬了一下下唇內侧。

很薄的一层皮被磨破了,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顾正渊的对话框。

那条“好的”孤零地躺在那里。上面是他发的“落地了。我没事。你別怕。”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想打字。

打什么?

“你什么时候到?”——太主动。

“注意休息。”——太客套。

“我等你。”——她说不出口。

她在楼梯间里说的那些话够多了。够丟人了。什么“我没刪你號码”,什么“每一次都重新存进去”,什么“你活著,我去找你”。

那是以为他要死了才说的。

现在他活了。

活了就要讲规矩。活了就得把刚才撕裂的体面重新缝回去。

曲柠退出对话框。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成很小的一团。

向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从被子底下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进她怀里,发出极轻的呼嚕声。

它的小肉垫搭在她的手腕上,像一个微型暖水袋。

曲柠把下巴抵在猫的头顶,闭上眼。

她没有睡著。

-

国內,凌晨三点四十分。

备降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徐特助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三个航司官网同时打开,刷新速度快得页面都来不及加载完。

“顾先生,最早一班直飞费城的是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国航,需要从a城转。到费城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顾正渊坐在单人沙发上,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头髮还是湿的,被他隨手往后拢了拢,额头全露出来,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太慢。”他说。

徐特助的手指顿了一下。“如果走私人航空……需要调机,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后才能从a城起飞……”

“不坐私人航空。”

徐特助抬头看他。

顾正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徐特助跟了他七年,读得懂他眼底那层极薄的东西——那不是恐惧,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刚才差点从三万英尺的高空坠落后、依然选择立刻再上天的那种决绝。

但他说了不坐私人航空。

是不想让她知道他赶来的姿態有多仓皇。

“那……经停一次的最快选项是早上六点十五,从这里飞a城,转机飞费城,落地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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