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室里的几位金髮碧眼的商务人士开始拎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曲柠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看著手里的登机牌——纽约至费城。

她突然想起了顾正渊在飞机备降、濒临死亡的那四分钟里,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他说:“我立了遗嘱。受益人只有你。”

他说:“如果我死了,不要进主臥。因为里面的东西,会让你难过。如果我还活著……我带你进去。”

她当时回的是:“你活著,我去找你。”

可是她没有去。

她在费城的酒店里,冷酷地把所有人的存在摊牌给他看,告诉他自己自私、多情、烂透了,拒绝推开那扇门,试图用这种方式逼退他。

后面的三天,他一直在费城,但她不清楚他们应该是怎样的关係。

他等她下课,牵手,逛街。

他们的相交永远是克制又疏离的。

好像两人之间隔著一层穿不透的膜。

可是现在,他用一盆花,把她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曲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欠他的。

这辈子,她最欠不起的人,就是顾正渊。

唰地一下。

曲柠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rimowa登机箱拉杆,转身,没有朝著国內登机口的方向走去,而是直接逆著人流,大步走出了vip候机室。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赶著某种即將脱轨的心跳。

她走得极快,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接来到了航站楼最外面的国际航班售票柜檯。

“miss, how can i help you?”(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地勤人员露出职业的微笑。

“one ticket to a city, china. the earliest flight available.”(一张飞往中国a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曲柠的声音很平静,但胸腔里的起伏却泄露了她极度的失控。

她將护照和黑卡拍在了柜檯上,“first class, business class, economy… i dont care. as long as it flies immediately.”(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我不在乎。只要能立刻起飞。)

地勤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立刻低头敲击键盘。

“there is a flight leaving in one hour and twenty minutes, direct to a city, business class available. do you…”(有一班一小时二十分钟后起飞,直达a城,还有商务舱,您……)

“ill take it.”(我要了。)

刷卡,出票,拿过护照。

曲柠转身,看著落地窗外纽约刺眼的阳光。

她拿出了手机,没有发微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她换了三次手机、每一次都重新存入通讯录第一位、却从未备註过名字的號码。

嘟——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静安公馆的露台上,顾正渊拿著手机,听筒里传来纽约机场嘈杂的广播声。他没有先开口,呼吸隔著半个地球,沉稳得如同千年的古柏。

曲柠的声音在这人声鼎沸的机场里,清晰得近乎发颤。

“顾正渊。”

“嗯。”

“我买机票了。”她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三个小时后落地。你说要跟我一起推开静安公馆主臥的门,还算数吗?”

然后,她听到了顾正渊极轻、极哑的一声笑。

带著一点酸涩的鼻音。

“好。”他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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