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赶在暴雨封路前强行接回婆婆
王翠兰猛地向前扑。
上半身直接趴在车厢底板上。
“你在吃发餿的糊糊!”
“你在挨打!”
“你把换来的三十块钱缝在贴身衣服里。”
“你还在给安华攒老婆本!”
“妈!”
“你这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你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王翠兰把脸埋在泥水里。
撕心裂肺地嚎哭。
极度的愧疚和痛心彻底击穿了她的理智。
婆婆坐在车厢深处。
脸上的防御被一层一层剥开。
她看著趴在自己脚边的儿媳妇。
看著那瘦弱的肩膀在暴雨中剧烈抖动。
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王翠兰的头顶。
婆婆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王翠兰原本乌黑的头髮。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夹杂了大片的灰白。
特別是耳边的几缕头髮。
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白得极其刺眼。
她才四十出头啊。
婆婆浑浊的眼球开始疯狂颤抖。
嘴唇不停地哆嗦。
那个“滚”字卡在喉咙里。
再也骂不出来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皮包骨头的手。
想要去摸一摸那些白髮。
在半空中停住。
又缩了回来。
“你老了。”
婆婆的声音很轻。
却带著极其深重的悲凉。
“你跟著自成。”
“没享过一天福。”
“自成死了。”
“你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你太苦了。”
王翠兰猛地抬起头。
满脸的泥水和泪水。
“我不苦!”
“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喝西北风我都不怕!”
“你跟我进屋!”
“我给你烧水洗脸!”
“我给你熬粥!”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
“绝不让你饿肚子!”
婆婆摇著头。
浑浊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
“不能进屋。”
“我名声臭了。”
“村里人都知道我是个恶婆婆。”
“我要是回去了。”
“你以后怎么改嫁?”
“谁还敢要你?”
“安华以后怎么找对象?”
“別人会说他们家有个刻薄的老不死。”
“不能连累你们。”
婆婆极其固执地拉紧被子。
“我不能回去。”
“我今天就该死在原林大队。”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用自我毁灭来成全儿孙的未来。
王翠兰急得在地上直磕头。
“我不改嫁!”
“我死都不改嫁!”
“我就守著这个家!”
“安华已经出息了!”
“他能赚钱了!”
“他能护著我们了!”
“妈!”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刘安华手中的破伞微微倾斜。
火候到了。
再拖下去。
婆婆的身体会彻底被这恶劣的天气冻垮。
他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黑布伞。
伞掉在泥水里。
翻滚了两圈。
刘安华大步走上前。
皮靴踩在水坑里。
水花四溅。
他一把推开趴在车辕上的王翠兰。
动作极度果断。
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双手直接穿过婆婆的腋下和膝盖后侧。
没有一丝犹豫。
猛地发力。
將乾瘦的婆婆连同那床旧棉被一起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
婆婆发出虚弱的惊呼。
乾瘪的拳头无力地砸在刘安华的胸口。
“我不去!”
“你这个混小子!”
“你放开我!”
刘安华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
双臂如同铁钳一般稳固。
“这由不得你。”
刘安华的声音极度低沉。
带著家主的绝对威严。
“五年前你做主搬走。”
“今天我做主接你回来。”
“从今往后。”
“这个家我说了算。”
刘安华抱著婆婆。
直接转身。
面向刘家那个破败的院门。
婆婆挣扎了两下。
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耳边是刘安华强有力的心跳声。
鼻息间是孙子身上散发的热气。
那股极其强烈的安全感。
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防御。
五年的顛沛流离。
五年的非人虐待。
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婆婆的手臂垂了下来。
不再挣扎。
她慢慢把那张满是泪水和泥垢的脸。
深深埋进了刘安华宽厚的肩膀里。
“安华啊……”
一声极度虚弱的嘆息。
饱含了所有的妥协与心酸。
刘安华抱著老人。
迈开大步。
一脚跨过了刘家院子的那道高门槛。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砸在门槛的青石板上。
王翠兰从泥水里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满手都是泥浆。
却死死护著婆婆垂下来的被角。
不让被子沾到地上的脏水。
一家三口。
在狂风暴雨中。
穿过院子。
走向正房的屋檐。
天空再次劈下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
刘安华抬起头。
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
正房的屋檐下。
亮著一盏微弱的煤油灯。
三丫站在门槛內侧。
光著脚丫。
身上穿著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衣。
双手极其端正地捧著一块冒著热气的湿毛巾。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神色。
紧紧盯著刘安华怀里那个骨瘦如柴的陌生老人。
嘴唇微微抿著。
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却把手里的热毛巾。
极其坚定地向前递出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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