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金鼎娱乐中心三楼茶室。

潘金海接通了孙铁从安泰打来的电话,第一句就是:“东西进去了?”

孙铁那边风声挺大:“放了.....接头那哥们是个老手,一句话没多说,连车钥匙一块儿拿走了。”

“你人呢?”

“刚到高速服务区,这会儿准备回辛来。”

潘金海把手里的菸头摁进菸灰缸:“別回金鼎了,去你表哥家对付一宿。”

“得嘞。”

孙铁应了一声,又问,“潘总,安泰那边放的风,听见响没?”

“响了。”

潘金海吐了口烟,“赵维松下午就跑了。”

“跑哪去了?”

“谁知道?坐著车队小张的车,连市委大院的正门都没敢走。”

孙铁在那头乐了:“操,他姓赵的也有今天。”

潘金海没跟著笑。

赵维松乱,是好事。

但乱得太快,这事儿就悬了。

他要的是赵维松投鼠忌器,不敢把他潘金海推出去顶雷。

可不是要赵维松直接翻车。赵维松要是真翻了,纪委下一步绝对顺著钱的味儿往下扫。

到那时候,他手里那本黑皮帐,能保命,也能催命。

电话掛了。

没一会儿,茶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年轻手下探头进来:“潘总,政府门口那事儿……黄了。”

“怎么黄的?”

“那帮老矿工被带进信访室,刚坐下就开始扯医保和取暖费。供暖煤的事儿,连个提的都没有。”

潘金海撩起眼皮:“谁办的?”

“王超贤。他就在门口杵著,不吵也不劝,就拿个本子让门卫挨个登记。”

潘金海听完,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又是他妈的登记。”

年轻手下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

潘金海站起身,在屋里烦躁地溜达了两圈。

这个王超贤,真是邪门了。

你找人打他?

不值当。

你嚇唬他?

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你塞钱?他连看都不看。

你递匿名信?他原封不动交纪委。

现在连鼓捣群眾去闹事,他都不讲道理,他只讲登记。

潘金海在辛来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见过能作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拿个破登记本就能把一群老油条治得没脾气的。

他抓起桌上另一部手机,拨了个號。

“马会青人呢?”

电话那头回得小心翼翼:“回家了.....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接。”

“继续找。”

潘金海停了停,“別动粗。客客气气请他喝个茶。”

“他要是不肯来呢?”

“你就告诉他,赵维松现在泥菩萨过江,顾不上他了。能保他的,大有人在。”

掛了电话,潘金海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黑皮本的复印件上。

马会青这颗钉子,到底用不用?

用早了,自己就得暴露。

不用,赵维鬆缓过劲来,八成会抢先一步把马会青按死。

潘金海琢磨了一会儿,把复印件收进抽屉。

“先找郑文魁。”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让他停手,別再动林富祥了。”

手下愣住了:“潘总,之前不是您让他……”

“我说现在停!”潘金海瞪了他一眼。

“为……为什么啊?”

“因为王超贤那个瘟神,已经把他的每一步都记在帐上了。郑文魁要是再往下踩,踩的可就不是林富祥,是陆建章的脸!”

手下赶紧点头,一溜烟跑了。

潘金海坐回沙发里,用力搓了搓太阳穴。

以前,他最烦体制內那套慢吞吞、走程序的做派。

直到今天他才算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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