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產。

他说——我要帮你解决痛苦。

埃列什基伽勒的膝盖弯了一下。

她缓缓地,一节一节地,顺著自己修长的双腿往下滑。

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

她跪坐在冰冷的黑曜石上,双手撑著地面,满头乌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哭。

冥界的女王不会哭。

她的泪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乾涸了。

但她的肩膀在抖。

叶凛站在十米开外,看著这个比自己还高一截的冥界女王缩成一团。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冷漠。

叶凛的內心戏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成了。

这位女士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结构性裂缝,后续的沟通成本会大幅降低。

但叶凛没有急著往前凑。

职场经验告诉他,客户情绪崩溃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凑上去嘘寒问暖。

那会让对方觉得你在趁人之危。

正確的做法是站在原地,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让客户自己消化,自己整理,自己重新站起来。

等她抬头的时候,再说下一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慢慢稳定下来。

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停止。

她撑著地面的双手慢慢收回来,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她抬起了头。

乌髮从脸侧滑落,露出那张极其精致的面孔。

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挺的颧骨上泛著一层极淡的红。

那双暗金色的瞳仁里,灰色的雾气退散了大半。

她盯著叶凛看了很久。

光著膀子,腿还在因为冷而发抖。

狼狈,寒酸,可笑。

可他站得笔直。

明明浑身上下连一块遮风挡雨的布料都凑不齐,偏偏摆出一副来解决问题的架势。

埃列什基伽勒盯著这副画面,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个凡人真的在担心她。

他是认真的。

虽然他解决不了她的痛苦。

埃列什基伽勒当然知道叶凛无法解决。

因为他只是个凡人。

他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能干什么?

可他说了“我要帮你解决痛苦”。

而且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跪著,没有哭。

他站著说的。

几千年来,成百上千个使者在她面前跪下来,痛哭流涕说“我懂你的痛”。

没有一个人说过“我要帮你解决”。

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带走多少东西。

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说他做不到用同情去换资產。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没有趁虚而入。

埃列什基伽勒跪坐在地上,仰著头,隔著十米的距离,望著那个穿大裤衩的凡人。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一种她已经忘记了太久的,陌生的,温热的触感。

……好奇怪。

这个凡人好奇怪。

他为什么不怕她?

他为什么不討好她?

他为什么不跪?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哪里来?

他叫什么?

……他刚才好像说了。

叶凛。

他说他叫叶凛。

埃列什基伽勒的嘴唇动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在冥界的寒气中消散得很快。

但她记住了。

她盯著叶凛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乌黑的长髮顺著肩膀滑到胸前。

她想多看看这个人。

她想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她想知道这个连衣服都保不住的凡人,到底打算怎么“帮她解决痛苦”。

想到这里,埃列什基伽勒苍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幅度极小。

小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然而,埃列什基伽勒不知道的是。

【伐楼尼!听到了回我一句!】

意识层面的交流瞬间抵达。

角落里,伐楼尼端著酒碗,浑身酒气,正醉醺醺地研究墙上的火把能不能拿来烤串。

【嗯?】

【往你左边看!大柱子上掛著的那坨东西看到没有?】

伐楼尼歪著脑袋,顺著叶凛的意识指引看向大殿角落的巨大石柱。

那根生锈的铁鉤上,一坨紫黑色的高度腐烂的肉块还在微弱地蠕动,黏稠的血水不停地往下淌。

【看到了,好噁心。】

【那就是我们这单的货,快去把它取下来。】

【老大这不好吧?】

【趁那姐姐还在看我这边,你悄悄绕过去,把它从鉤子上摘下来!发不了工资咱俩喝西北风去啊?】

【噦……那好吧。】

伐楼尼抿了口酒。

她踮起赤著的脚尖,端著破酒碗,往石柱方向晃了过去。

而大殿正中央,埃列什基伽勒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十米外那个穿大裤衩的凡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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