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国平没想到的是,也就在广交会结束后十来天时间,他差不多要把这茬事忘了的时候,风还是吹到了他这里。

五月的这天,微风轻拂著柳条,屋后面那几棵刚栽的杨树冒出嫩新的枝叶,阳光西斜,不燥不寒。

国平带著腾翔到编织户家盯质量去了,玉梅拿了个小马扎在屋檐下,给腾翔补那条膝盖磨破的裤子。

“这是王国平家么,有人在家么?”

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喊,玉梅抬起头,瞅了眼。

院门口站著一个40来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著白色的长袖的確良衬衣,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搭在前面的车把上。

这是单位上的人,玉梅一眼认出来,阳平厂那些干部们就是这个打扮。

想到这,玉梅赶紧站起身来,把针別在裤子上,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迎上前去。

“您是哪位,找国平有事?”

那人把自行车放在院子外,进了院子,衝著玉梅微微一笑,“你好,你是国平的爱人吧,我是石桥镇工艺品厂的李沧和,这是我的名片。打听到你们家常年收苇席,这不过来看看。”

玉梅接过名片看了下,上面印著:李沧和,长海地区石桥镇工艺品厂业务科科长......

业务科?玉梅知道阳平厂可没有这么个部门。

不过她倒是知道石桥镇,这是长海那边的一个乡,从越前这边去长海地区要经过石桥,离著小王村差不多四五十里地。

“哦,李科长,你好你好,屋里坐。””玉梅赶忙把李沧和让进屋里。

“就是来看看你们这个点的苇席收的咋样。”

看我们收的苇席咋样,你长海地区的一个乡镇厂,难道还跑到我们这来收货不成?

想到这,玉梅吃不透这个李沧和要干啥了。

不过李沧和倒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他走到堂屋那堆苇席旁,拿了最上面零散放著的一片,来回看了好几遍,又附身看了垛上露在外面的几片,抬起头问玉梅。

“咱这边的苇席,都能达到这个標准?”

“嗯,基本上都是这个標准,质量差的我们不收。”

“我看你这量不少啊,就是在本村收的?”

“光我们村到不了这个量,大部分都是从周围村收的。”

“哦,你还收別的村的啊?”李沧和显然没想到这个点和他跑的其他代收点不一样,竟然把收购范围扩大到了周边的村。

“没办法,光我们村编不了多少。”

看著玉梅谨慎的样子,李沧和笑了笑,这才开始解释自己来的目的。

原来,这个石桥镇工艺品厂,和阳平、越前乡厂差不多,也是等著上面给计划、原料,一直就这么多少年干下来了。

可这两年不行了,长海地区公司搞跨区域收购,自己吃撑了,下面也饿坏了。

再加上石桥这个地方情况特殊,全镇人口不到两万人,关键还挨著县城近,这两年进城打工的人多了,编手工艺品的人就少了,所以厂子一直半死不活地吊著。

去年换了新厂长,四十出头,姓周,是个敢折腾的人。

这个周厂长本来是镇经管站的站长,主动响应上级下海號召,接手了工艺品厂这个烂摊子。

周厂长上任头件事,就是把厂里几个脑子活泛的挑出来,成立了业务科,李沧和就是这个科的负责人。

“周厂长说了,”李沧和放下茶杯,“从今往后,不等不靠,自己找饭吃。”

上个区,厂里去广州参加了广交会,这是周厂长咬牙拍的板。

这一趟广州,差旅、展位、样品各种费用,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厂里没钱,周厂长就从银行里贷了款。

为了这事,当时厂里反对的人不少,理由就一个,一个乡镇的小厂子还参加什么广交会,谁认识咱?

周厂长没理会这些人,他带著人专门去找利县的赵国保学习,回来后带著人准备了足足三个月。

结果到了广交会上,这事还真成了,他们在广交会上认识了荷兰的一个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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