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华苦笑了一下,“以前是各收各的,大家都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日子咋著也能过下去。可现在放开了,谁还管原来那套,谁的价格好就卖给谁。”
玉梅说,“姐,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阳平厂多少年了,一直都是等著上面分生產计划,哪有出门自己找销路的本事。老赵倒是去县里、地区公司问过,他们都自身难保,更管不了我们下面这些乡厂。”
丽华说到这,国平想到长海公司的情况,插了句。
“嗯,长海地区公司也不行了,最近也是光拖著货款不给。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丽华接著说,“春天的时候,地区公司倒是动员各个县里,组织我们这些乡厂参加广交会。”
“阳平这边也忙活了大半个月,老赵亲自带队去的。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可到了那才发现,咱离著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样品都拿不出手,到最后也就没签上合同。”
“这倒不重要,关键是现在料放不出去,货也收不上来,上面分下来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阳平厂这边基本处在半倒闭的状態。老赵急得不行,去县里乡里找了不知道多少趟。可县公司自己都过不下去了,哪有空管我们下面这些厂。
“乡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听说不光是我们厂,服装厂、食品厂那几个效益都不大行。乡里就这一碗饭,救了这个救不了那个。”
丽华说的是实情。从八十年代开始,乡办企业遍地开花,各个乡镇恨不得把能办的厂都办起来。到了九十年代初,市场从卖方市场变成买方市场,產品过剩,互相压价,没技术、没质量、没销路的厂一个接一个倒下。
仨人沉默了好一会,丽华接著说到:“我老赵的意思,乡里已经给我们这几个厂子安排破產清算了。据说普通职工只能下岗,我们这些管理层倒是安排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我考虑与其等著下岗,被安排到不知道啥破烂地方去,还不如自己去谋条生路。”
“姐,那你辞职了,往后干啥?”
“上个月,韩卫国找到我,让我跟著他干。”
国平愣了一下:“韩卫国?”
丽华点了点头。国平听说过韩卫国,他原来是青县公司的经理,在清河地区里工艺品这个行当挺有名气。前几年青县公司办的红红火火,就是他的功劳。
“韩卫国也是看准了,迟早要倒闭。与其等著,不如自己挑个头干自己的。他手里有销售门路,这些年跑下来,认识不少外面的客商,还有几个外贸公司也熟。所以他今年初就辞职了,现在正四处挖人,就找到了我。”
国平知道,大姐在整个清河地区工艺品质检这块,还是排得上號的,韩卫国找她也是看重了她的能力。
韩卫国这是要自己挑头,自己找销路,自己组班子。这不就是另一个周连升么。只不过周连升是带著石桥镇厂闯,韩卫国要自己另起炉灶。
“那你去了干啥?”国平问到。
“还是让我干质检这块,许给我个副厂长。”丽华又沉默了会,“我考虑了这段时间。今天就是想你们说下,我月底就打报告辞职,然后就去韩卫国那。”
国平打心眼里佩服大姐的果断,他点点头,“姐,要我说,韩卫国这条路能走。在哪干不是个干,无非是公家还是私人的事。”
玉梅也说到:“大姐,你要是想干,就干。”
“嗯,来你们这之前,我就拿定主意了。”
腾翔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对大人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丽华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腾翔,好吃不?”
腾翔点点头:“好吃,大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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