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平第二天到家的时候九点多了,玉梅正在给邻村一个编户验货,等到送人家离开,便进到屋里。
昨天国平去长海前,和玉梅说了太晚了就不回来了。这会玉梅见国平回来,便问到:“咋样,长海公司那边咋说?”
国平坐椅子上,耷拉著脑袋,没说话。
“钱没要回来?”
“要回来了,亏了九十。”
“要回来就是要回来,没要回来就是没要回来,啥叫亏了九十?”玉梅没理解国平的意思。
“长海那边不行了。”
国平接著把长海公司的事,还有那三个方案,以及自己选了七成的事,和玉梅说了一遍。
玉梅鬆了口气,安慰国平,“看你那样子,我以为一分没要回来呢。不就亏了九十块钱嘛,多大的事。”
“我不是在乎这九十块钱,关键是长海公司不行了,咱以后就剩石桥厂这一条路了。”
“贾兴龙的意思,就那么肯定长海要倒,和阳平一样?”
国平点点头。
“可那是地区大公司。”玉梅又说,“阳平厂倒闭能想通,上面不管了就饿死。长海公司多大呀,咋能说倒就倒呢?”
“老贾说,不光咱们这一行这样。人家省外的大公司,比长海还大去年也倒了,外省的乡镇企业也都是一片一片的倒。按老贾的说法,河北那个省公司,比长海还大,前年就倒了。老贾还说,徽省那边的乡镇企业,甚至地区、县里的都是一片片的倒。”
玉梅不相信,“省公司也倒?”
国平点点头,玉梅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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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老贾的理解,体制不行了,就你刚才说的,上面不管就饿死了。反正老贾最后说的是,不是他们不行,是时代变了。”
玉梅听完,和当初国平听贾兴龙说完一样,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你说,这改革,到底改的是个啥?”
国平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玉梅说:“阳平厂倒了,青县公司到了,长海公司也要倒了。下一个不知道谁还要倒。”
玉梅又说:“收音机里天天讲改革,讲开放,讲市场经济。我听著,觉得那是国家大事,离咱远著呢。可现在落到咱头上了。”
国平说:“不过这不算是坏事,你想想,当初要没开放搞活,没有这个跨区域,咱还干不上这个代收点,说不定咱俩现在还在集上补鞋呢。我觉得,这个改革是好事,起码让咱们这种小老百姓也能干上买卖了。就是这个理儿。”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玉梅把那沓钱拿起来,放好了,“不管咋说,咱这一回,亏得不大。九十块咱能填上。说起来,还真得谢谢大姐,要没她提醒,咱就不是亏这九十的事了。”
国平想起丽华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是啊,得谢谢大姐。”他突然想起来,“对了,再有人来,就把长海的事跟他们说清楚。”
“为啥,你不怕炸了锅?”玉梅不理解。
国平嘆了口气,“因为咱没退路了,咱手底下的人也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国平这天天有人来。
打听消息的,领工钱的,拿料的,俩人一个个地接待、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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