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养伤(林默)(求推荐收藏)
林默迈过门槛,脚步虚浮。
他这辈子,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了。
林默在高家住下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被安置在后院西厢一间朝南的屋子里。屋子不大,陈设简朴,但乾净整洁。
一张榆木床,被褥是新晒过的,带著太阳的气味。
桌上有一盏油灯,一方石砚,几本旧书堆在案角。
窗下养著一盆文竹,细瘦的枝条弯出好看的弧度。
窗外是一株老桃树,正值花期末梢,风过时花瓣落了一地,铺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粉。
前两日他高烧不退,昏迷中不断说胡话,翻来覆去喊“少主”“爹”“娘”。
崔季舒请了洛阳东市有名的李医正来诊脉。李医正把了半晌脉,捻须摇头:“亏空太甚,皮肉之伤倒在其次。这孩子至少一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体內津液枯竭,得慢慢养,不能补太猛,先以粥糜养胃。”
於是每日三餐,厨房都送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上药膳鸡丝、蒸蛋羹、黄芪燉瘦肉。
第一顿林默吃得极慢,像是胃已经忘了怎么接纳食物。
第二顿就忍不住多添了半碗——他长到十五岁,还从没吃过这么饱足的饭。
第三天,烧退了,他能下床走动了。
他閒不住,天不亮便起来,摸到前院,见几个僕役正在洒扫,便从墙角抄了把竹扫帚,从廊下一直扫到照壁。
他做活利索,扫地、劈柴、挑水样样在行,几趟下来便把几个僕役的活都包了。
崔季舒看见嚇了一跳,赶紧过来拦:“哎呀,林小哥,你伤还没好全呢,快回去歇著!这活哪用你干?”
“没事的崔兄,我习惯了,閒下来身上反而不自在。〞林默笑了笑,把前院的落叶归拢成堆,又去井边提了两桶水。他力气大,单手就能把满桶水从井里提上来,水花都不溅——把厨房的水缸灌得满满的。
崔季舒看著直摇头:”这孩子,是个閒不住的命。“
这天上午,高永熙跑来找他玩。她抱了一个雕花木匣子,里面是她攒的宝贝:一串红玛瑙珠子、一枚雕花铜镜、一只歪了鼻子的小陶虎、两块雨花石、一根孔雀翎。
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在石桌上给林默看,眼睛亮晶晶的,每样都讲得出故事:“这个玛瑙是阿兄去年从晋州带回来的,说能保平安;这个铜镜是我娘给我的,上面刻的是一只蝴蝶;这个小老虎是我在庙会上买的,鼻子被我不小心磕掉了……〞
林默看著她兴致勃勃地讲,也笑了。他拿起那只小陶虎看了看,又放下,问:“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喜欢呀!〞高永熙重重点头,〞要是能多一些就更好了。〞
林默想了想,走到柴房边捡了一截桃木——是昨天劈柴剩的边角料,木头还湿著,但质地细腻。他抽出腰后那把玄铁匕首,就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削、切、剔、磨。匕首极锋利,在他掌心里翻飞如蝴蝶。
高永熙凑在旁边看,屏著呼吸不敢出声。一炷香的功夫,一只长耳朵小兔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林默掌心里,圆滚滚的身子,两只耳朵竖著,前爪抱著一截小小的胡萝卜。
〞哇!”高永熙简直惊呆了,双手捧过木兔子,翻来覆去地看,抬头看林默,眼神里满是崇拜,“林默哥哥你太厉害了!比街上卖的木人儿都好看!〞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刻別的。”
“好呀好呀!我要老虎!要小马!要一头会驮东西的小毛驴!要一只啄木鸟!要一条胖鱼!”
“都行。”
从那以后,林默在永和里別院里就有了个固定的差事:每天早起干活,下午陪高永熙玩,晚上去书房找崔季舒读书认字。
崔季舒起初只是遵高澄的意思,教他识几个字,能读公文、写家书就够了。可教了几天便发现,这孩子记性出奇得好——头天教过的字,第二天默写时一字不错;教过的篇章,虽不能全解大意,却能把文句背得滚瓜烂熟,连断句都断得准。十四岁的崔季舒有心考他,翻了一篇《论语·里仁》给他讲〞朝闻道,夕死可矣”,问他怎么解。
林默想了半晌,说:”是不是说,知道了真正的道理,哪怕只活一天也值了?”
崔季舒一怔,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你觉得这道理大不大?”
林默低下头,望著自己的手:“大。可我还没找到那个道。”
崔季舒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把另一卷书推到他面前:〞那你就接著找。书在架上,路在脚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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