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著高空特有的清凉。

头顶是漫天的星辰,脚下是万家灯火的城市轮廓,而他在两者之间,被一顶白色的圆伞托著,缓缓飘落。

这种感觉,他体验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谢解微微调整了一下操纵杆,让身体朝著收伞站的方向飘去。

他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只是用一个极其细微的修正,就让伞衣在夜风中改变了方向。

这种对伞衣特性的精准把握,是千百次跳伞积累下来的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完成转向、正准备放鬆下来享受这一段短暂的空中时光时——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在夜色中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

在侧后方的位置,大约偏左三十度、比他高出大约十几米的高度上。

有一个身影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向下坠落。

不是那种正常的、圆伞完全展开后的匀速下降,而是更快的、带著一种失控感的坠落。

谢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转过来,头部侧向后方,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在那个迅速下坠的身影上。

他的眼睛在夜视环境中快速调整焦距,凭藉著千百次跳伞积累下来的经验。

在短短一两秒內就看清楚了那个身影的状態——

圆伞没有完全打开。

那顶白色的伞衣在空中呈现出一种扭曲而畸形的姿態,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部分充了气。

其余部分如同一条巨大的、被揉皱的布匹,软塌塌地垂掛在空中,在夜风中无助地摇摆。

更致命的是,伞绳明显发生了缠绕。

几根主伞绳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绳结,將伞衣的一部分死死地束缚住,阻止了它正常充气展开。

这种状態,在伞降术语中被称为“部分开伞伴伞绳缠绕”,是所有空中特情中最为凶险的情况之一。

处理不好,轻则重伤——以这种速度落地,双腿骨折、脊椎受损都是轻的。

严重一点的话,甚至会死。

谢解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判断,他的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將肺部的空气灌满,然后用尽全力,朝著那个方向吼道:

“双手拽住伞绳往外撑!!”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穿透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力量和紧迫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那一刻被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紧接著又补了一句:

“默数十秒钟!要是十秒钟之內处理不好伞绳缠绕,直接拉备份伞!!!”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刺耳,但他確信。

在这样的高度,在这样安静的夜空中,他的声音足以让对方清晰地听到。

他喊完之后,目光便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下坠的身影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们跳的是一千米的高度。

正常情况下,圆伞完全展开后,从一千米高度下降到地面,大约需要两分半到三分钟的时间。

这个时间足够跳伞员从容地调整方向、確认著陆点、做好著陆准备。

但现在,那个新兵的伞只开了一半,下降速度至少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甚至三倍。

按照这个速度,他最多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会触及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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