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深堂如今已空出来,只两个丫鬟留著照看打理院子。

沅薇先是免了她们伺候,再吩咐莲官:“你就住那间耳房。”

眼瞧中间还隔著主屋,莲官不大满意,却也並未多说,温顺应一声便去了。

忍冬与香草都认出了他,忍冬眨了眨眼没说话。

香草则是嚇得都结巴了,“这、这这这……这不是公主府那个得宠的小戏子吗?姑娘怎的把他带回来了?”

“让他暂住几日,你们都记住,就当他是女人,別在外头说露馅了。”

沅薇言简意賅交代完,奔波一整日也累了,就回屋里等水沐浴。

莲官进了那简陋未经布置的耳房,也是轻轻“嘖”了声。

这比在公主府住的,可差远了。

可一想到自己已然登门入室,这美人又与那相爷起了口角,两人分院而居,一时也计较不得那么多。

他先是卸下头上女子釵环,又擦去脂粉,自己去打了水洗脸盥手,又从隨身包袱里取出一件单薄服帖的软袍。

莲官打头回见到沅薇,心底便已生出个奇想。

既然那破落门户的张生能偷到相国千金崔鶯鶯,自己又如何不能偷到个高高在上的美人呢?

在公主府,那駙马尚公主亦是高攀,防他们就跟防贼似的。

至於公主也是,养著他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少男,却叫他们青春空耗,夜夜独守空房。

好在,如今又有了这薇大美人。

那位高权重的右相,每日忙著在外筹谋算计,又懂什么是伺候女人呢?

莲官换上软袍,散了髮髻,又对镜將领口扯鬆些,一小片精壮的胸膛欲露不露。

待到外头天一黑,他便轻轻推开屋门,朝著沅薇的寢屋走去……

“你是何人?”

却冷不丁,被一道男声喝问。

莲官顺面前灯笼暖光往上看,正对上昏黑夜色里,那右相端凝的一张脸。

与黄昏时不同,他也摘了冠,乌髮用一根青玉簪束了,剩下的半披在脑后。

那身威仪的緋红官袍也褪了,只是此刻他披著氅衣,莲官也瞧不清他里头穿了什么。

只连忙双手抱胸,娇滴滴“哎呀~”一声。

“奴家衣冠不整,还请相爷恕罪~”

许钦珩一听这矫揉的嗓音,便想起黄昏时见过,是沅薇从公主府带回的那人。

他已盘问过扶烟,说是公主赠来给沅薇解闷的戏子,並非什么侍妾。

他將手中提灯移开,不再照“她”,眸光也从人身上敛回。

“夫人將你安置在何处,便待在屋里,不许擅自走动,更不许起僭越的心思。明白吗?”

莲官掩著衣襟,见人没发觉自己是男子,暗暗鬆一口气。

“相爷恕罪,奴家初来乍到,是想出来方便的,却不知往何处去……”

许钦珩没再理会,只转身往廊下走,进了屋门,打发忍冬出来应付“她”。

眼见人抢先一步进屋,莲官也不捂了,忿忿盯著门半晌。

最后也只得一跺脚,转身回耳房去。

却又抓心挠肺不得安歇,悄悄留意那间屋里的动静。

许钦珩合上门。

解下外头氅衣,里头没有正经衣裳,只一身服帖的月白软袍,衣襟隨褪外衣的动作稍显凌乱。

沅薇正靠在榻上,细细思索如何继续查探添香阁之事,倏然听见开门声。

一转眼,瞧见男人这散著发衣衫不整的模样,便知他又来引诱自己了。

“谁准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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