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軲轆碾过湿软春泥,轔轔驶向朱雀门。谢清澜靠在车壁上,掀了半幅车帘,望著道旁田野里隱约泛青的麦苗。

“开春了。”他轻声嘆道。

“嗯。”萧景渊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开春了,等打下南岳,天下就太平了。到时候朕陪你回黔南看看,也去江南住些日子。”

谢清澜弯了弯唇角,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陛下倒想得远。仗还没打,倒先想著享乐了。”

萧景渊被他那一下蹭得心头髮热,却碍於在马车里不好发作,只將他的手攥得更紧:“南岳独木难支,早已是朕的囊中之物。裴南迟自称有三十万守军,听著唬人,实则都是七拼八凑的乌合之眾。你离开后他大肆清洗朝臣,寒了半数武將的心,临阵倒戈的怕是不在少数。”

谢清澜頷首赞同:“臣也以为,此番南征不必强攻苍梧岭。可多遣几路使者分赴南岳各州府,携陛下亲笔手书,晓以利害,凡肯开城归降者,既往不咎,官吏留任原职。裴南迟穷兵黷武,赋税翻倍,民间早已怨声载道。民心已散,他的江山便是沙上建塔,风一吹便塌了。”

“招降与伐战並行。”萧景渊頷首,“朕正有此意。”

萧景渊捏了捏他的指节,语气带著惯有的蛮横曖昧:“等班师回朝,听雪轩的海棠也该开了。到时候朕要与清澜完婚,让清澜连三日都下不了榻,好好补补这阵子欠下的。”

谢清澜耳尖倏地泛红,猛地抽回手,横了他一眼:“正经不了半刻便要犯浑。”

马车驶进朱雀门时,正午日头已爬上中天。难得的晴好天气,暖融融的日光铺在宫道上,映得朱红宫墙都泛著一层浅金。

谢清澜刚跨进听雪轩院门,便听见廊下传来沈寒州中气十足的嚷嚷,混著碗盏碰撞的脆响。

“完顏烈你什么意思!我这是热情!你懂什么叫热情吗!”

完顏烈斜倚在廊柱上,指尖捻著块桂花糕,慢悠悠道:“懂。你对著这盘桂花糕的热情,比对我的热情多十倍。”

待走得近了,便见沈寒州拍著石桌跳脚,完顏烈抱著臂靠在廊柱上,指尖点著案上那碟动了大半的桂花糕。

那碟桂花糕还是昨夜他与萧景渊微服逛夜市,特地绕去城南老铺买的,他都还没吃几口,倒先被这俩人霍霍了。

见二人进来,沈寒州立刻收了架势,挠著头嘿嘿笑:“陛下,谢相!许久不见!”

谢清澜蹙著眉,没好气道:“召令才下几日,沈將军怎回得这般快?”

沈寒州一拍胸脯:“这不是马儿给力嘛!末將生怕误了南征大事,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萧景渊见谢清澜脸色不快,当即沉下脸斥道:“越来越没规矩!朕许你擅闯听雪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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