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烽烟为號
黑山咀,祁连山北麓一处不起眼的鞍部山脊,此刻却成了河西棋局上最刺眼的一枚棋子。
铁路护路营千总程怀亮——程咬金次子,此刻正举著格物院新配发的双筒望远镜,观察著五里外河谷中扬起的烟尘。望远镜的铜质镜身上,刻著细小的编號与“贞观七年制”字样。
“来了。”他声音沉稳,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的副手——原凉州斥候队正出身的张鹰道,“看旗號,是吐谷浑王族慕容伏允的残部,约两千骑,披甲者不过半数。突厥人没来,果然各怀鬼胎。”
张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却闪著猎手般的兴奋:“千总,按殿下吩咐,咱们是钉子。可没说过钉子不能扎穿马掌。”
程怀亮嘴角一扯,拍了拍身边那门尚带铸造余温的“贞观式”线膛炮。炮身已被用枯草与麻网偽装,炮口却正对著山谷唯一的通路。“传令,各炮位按测距诸元装定,榴弹,瞬发引信。迅雷銃队伏於铁丝网后,听我號令。地雷区標识检查清楚,別让自己人踩了。”
“是!”
命令以旗语与铜哨传递——这是铁路工地的通讯方式,简洁高效。二百名炮手、三百名銃手、余下的工兵与辅兵各司其职,动作迅速却无声。四个月来,他们白天学筑路,夜晚练火器,早已熟悉这种混杂著工匠纪律与战士血性的节奏。
黑山咀阵地,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座精心布置的杀戮陷阱。
依著山势,三道带刺铁丝网呈锯齿状分布,网上掛著空罐头盒——那是广州船厂食品工坊的產物,风吹过时叮噹作响,既是警报,也扰乱听觉。铁丝网后,是 hastily 挖掘的之字形战壕,胸墙以麻袋装土垒成,留有射孔。战壕內,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处加盖的防炮洞,储存著弹药与饮水。
十门野战炮被分散布置在反斜面炮位,以土木掩盖,仅留狭窄射界。炮位间有浅沟相连,便於人员机动与弹药补给。更高处的观察哨,配备了测距仪与刚刚配发下来的简易“光信號灯”——利用透镜与遮板,可在晴朗白日传递简短旗语无法表达的复杂信息,这是格物院光学组为铁路沿线通讯研製的试验品,首次用於实战。
程怀亮回到观察哨,再次举起望远镜。
吐谷浑骑兵已至三里外,速度放缓,显然在观察这片突然出现的土木工事。他们没有立即衝锋,而是分出一队轻骑,绕著山脚试探,试图寻找薄弱点。
“聪明。”程怀亮低语,“可惜不够聪明。”
他朝身旁的信號兵点头。信號兵迅速摇动光信號灯的曲柄,遮板开合,一组编码闪光射向后方二里处的一处隱蔽高地——那里埋伏著凉州拨来的那府骑兵,指挥官是李靖麾下老將苏烈的侄子苏庆节。
闪光的意思是:“敌探骑绕东侧,放近至一里,尔部截其归路。”
片刻后,高处传来镜片反光——確认收到。
程怀亮不再看那队探骑,目光紧盯主力。吐谷浑人似乎判断这座工事只是虚张声势的土木寨,毕竟,唐军主力在凉州与番禾,此地突兀出现一支筑路部队,能有多大战力?
號角声起,苍凉悠长。
约八百骑开始加速,呈散兵线朝阵地衝来。马蹄声如闷雷,捲起漫天黄尘。为首者高举弯刀,呼喝声隱约可闻。
程怀亮心中默数:一千五百步……一千二百步……一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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