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新大唐
两封命令,一怀柔一进取,一纳降一拓土,却都紧紧围绕著同一条主线——铁路西进。
搁下笔,李易望向窗外。
夜色如墨,但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黎明將至。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时空的歷史——大唐的疆域曾在高宗朝达到极盛,但始终未能彻底消化西域,更勿论葱岭以西。
安史之乱后,河西、陇右尽失,丝绸之路断绝,中原王朝的视野从此收缩。
“但这一次,不会了。”李易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头那枚从黑山咀战报中一同送来的带血铜铃——处木昆部信使所赠的鹰铃。
铁路,將取代驼队与马蹄,成为新的丝绸之路载体。
而依託铁路建立的驛站、屯堡、电台网络,將使帝国的统治不再浮於表面。
火炮与迅雷銃,將粉碎任何试图割据的野心。
而归附的部落、內附的属国,將在铁路带来的经济整合与文化浸润下,逐渐消融其异质性,最终成为大唐肌体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比单纯军事征服更缓慢、却也更根本的过程。
“殿下,卯时初刻了。”內侍轻声提醒,“您该稍歇片刻,辰时还要会见工部与將作监的几位大匠,商议渭水大桥的最终方案。”
李易揉了揉眉心,却毫无睡意:“更衣吧,我去格物院转转。听说他们昨夜又试爆了一种新式炸药?”
“是,据说是用南洋运回的某种树胶与硝酸混合而成,威力比苦味酸还大三成,但极不安定,已有两名学徒受伤……”
“那就更该去看看。”李易已起身,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告诉御膳房,早膳送到格物院。另外,让太医署派最好的医官过去,全力救治受伤学徒,抚恤从优。”
“是。”
走出东宫,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长安城尚未完全甦醒,但隱约已能听见开远门外工地上蒸汽机的第一声嘶鸣,以及终南山石料场开山的炮声——那是为渭水大桥桥墩准备的巨型条石。
李易翻身上马,苏定方率亲卫紧隨。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声音清脆。街道两侧,已有早起的商贩开始卸下门板,准备营业。
一家新开的“铁路货运行”门口,伙计正將写有“三日抵洛阳”“五日达扬州”的招牌掛出,引来几个行人驻足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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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的围墙在晨雾中若隱若现,但院內传来的嘈杂声却已清晰可闻——蒸汽机的嘶鸣、齿轮转动的咔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隱约的人声呼喊。
李易刚下马,便见院门內快步走出一人,正是格物院监正许玄,五十余岁的脸上满是煤灰与油污,眼中却闪著亢奋的光。
“殿下!您来得正好!”许玄顾不得行礼,急促道,“『硝化甘油』稳定剂找到了!用硅藻土吸附,成膏状,可安全运输!方才试爆,威力確比苦味酸强三成有余!”
“伤亡的学徒如何?”李易边向院內走边问。
“已送医署,太医说只是皮肉灼伤,未伤筋骨。”许玄语气稍缓,“只是……那两名学徒坚持要参与后续改进,说既已受伤,更要弄明白为何会炸。”
李易脚步一顿,心中感慨。
这些从国子监、將作监乃至民间选拔出来的年轻学子,在格物院不过两三载,却已染上了某种近乎偏执的探索欲——那是科学萌芽时代特有的勇气。
“准了,但须遵医嘱,伤愈前只许旁观记录。”他顿了顿,“所有参与危险试验者,月俸加三成,另设『格物冒险津贴』,按试验危险等级发放。阵亡或重伤致残者,抚恤等同阵亡將士,其子弟可免费入格物院附设学堂。”
许玄肃然:“殿下仁厚,下官代全院拜谢。”
“不必谢我。”李易已走到化学工坊区,空气中有刺鼻的酸味与焦糊味,“是他们用命在铺路。”
工坊內,十余名匠人正围著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试验坑。
坑中残留著焦黑的痕跡,边缘的水泥已被衝击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坑旁木台上,摆著几罐淡黄色的膏状物,以及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这便是『炸胶』。”许玄指著膏状物介绍,“硝化甘油与硅藻土混合后,性状稳定,即使用锤击亦不易爆,但以雷管引爆则威力惊人。方才试验用了半斤,便將这深五尺、径三尺的试验坑扩大近倍。”
李易俯身细看,又指向那堆灰白粉末:“此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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