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的官员,在拆开信封,看清那几行字的瞬间,便已明白了自己的立场。
而搅动这场朝堂巨爭的秦浩然,自始至终安坐应天巡抚衙署,不曾递片言只字自辩,更不曾赴京参与廷辩。
金鑾殿上唇枪舌剑、爭执不休。
有东南地方务实官员慷慨陈词,力陈开海可充盈国库、平息倭乱。
有死守礼法的老臣厉声驳斥,坚称不可擅动祖宗之法。
不少中立阁部官员垂首缄默,静观风向。
秦浩然半点不受朝堂纷爭惊扰,只命文吏將所有联名奏疏誊录完整副本,一份加急送入宫中呈递天奉帝御览,一份送至內阁首辅徐启案头留存备案。
隨著常年靠海上走私分润好处的各部言官开始上书,朝堂风向彻底逆转,纷纷声言海禁积弊深重,確需变通整改,恳请朝廷择地开海、设司抽税、以靖海疆、以裕国库。
天奉帝顺势下旨,於文华殿召开御前廷议,专议海禁改制大事。
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五府勛贵尽数到场分列两侧。
君臣共论国策,殿中各方辩驳之声此起彼伏,喧闹得沸反盈天。
以礼部、翰林院一眾老臣为首的守旧派系依旧恪守祖制礼法,躬身据理力爭:“太祖高皇帝立定海禁,片板不得下海,意在隔绝外夷、杜绝奸细、永绝倭患。祖制万世不易,若轻易开海通商,外夷杂处內地,番货涌入中原,恐乱民风、坏礼制、启祸端,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户部、工部一眾务实官员立刻出班驳斥:“祖制贵在因时制宜,而非死守僵化!今日海禁早已失太祖初衷。昔日禁海以御寇,今日禁海以养寇。
官府闭海、权贵私海,国库无分毫税银,勛贵有万顷暴利,小民流离、海贼横行,年年耗巨额银两修缮海防、围剿倭寇,却越剿越盛、越禁越乱。如此弊政,岂容固守?”
两派朝臣各执一词,廷辩从晨光微亮僵持至日中高悬。
守旧派言礼法、尊祖制,务实派谈民生、论国库、讲海防,彼此立场相悖、利害相左,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端坐龙椅的天奉帝全程默然旁听。
天奉帝执掌朝政多年,深諳朝堂利弊,朱宸裕百年勛府通倭走私一案查抄落幕,九十余万两赃银入库。
已然让天奉帝看清癥结所在,真正祸乱海疆、掏空国库的,从不是下海求生的小民商贩,而是身居高位,垄断海路,私分巨利的勛贵门阀与朝堂权宦。
严苛海禁困住的从来不是外夷海盗,困住的是天下民生、朝廷財税,成全的是权贵私囊。
內阁首辅徐启立於百官之首,出班请旨:“臣启陛下,恳请变通海禁旧规。不全境弛禁,亦不废祖宗成法,仅择江南应天、寧波二地设通商口岸,重设市舶司。凡出海商船,依定例抽征番税、逐一登记造册,严束海上商贸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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