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秉持通商与海防並重的准则,开海而不弛武备、利民而不纵奸弊,彻底破除前朝“海禁严苛则寇盗四起,开海通商则海防废弛”的两极弊病,从根本上肃清东南倭患、安定沿海疆土。
制度既定,接下来便是最耗费財力人力的口岸修缮、码头重建、货场塌坊、官署驛馆营建之事。
朝野上下,江南文武皆暗自揣测,新政初行,多处码头翻新,官署营建需耗费海量工料银两,府库空虚、国库拮据,朝廷必然要调拨巨款,加征赋税方能支撑工程。
甚至不少守旧官员早已备好说辞,只待秦浩然耗资靡费、民生怨道,便即刻上疏弹劾,攻訐新政劳民伤財。
可无人料到,秦浩然早已算尽全盘,以商兴埠、以埠规商的绝顶权谋之法。
沿袭“官督商捐、认股承修”的旧例,更推陈出新,以拍卖承租之制彻底盘活口岸资產,稳固新政根基。
新政公示三日后,秦浩然传令江南所有曾涉案走私、捐资陈情的商號、船行、牙行,以及江南有名的富商巨贾、本土望族,尽数齐聚应天巡抚衙署前广场,公开颁布口岸营建与承租规制。
当日,秦浩然身著侍郎兼巡抚官服,立於高台之上,当眾宣告新政规制:“江南新开海埠,刘家港、龙江关、黄田港、上海浦、芜湖五大口岸,所有码头泊岸、石堤驳岸、远洋船坞、货场塌坊、报关官厅、外宾驛馆、巡防水寨,尽数由江南商行、船户、商贾捐资修缮营建。官府不拨官帑、不征民赋、不耗太仓分毫银两,一应工料、人工、砖石木料,皆由商贾认领承办。”
话音落下,下方商贾微微骚动,唯恐又是无偿摊派,白白耗损家財。
秦浩然目光扫过眾人,看穿心思,隨即拋出核心利好,稳住人心:“凡捐资修埠、承办工程之商贾,既往走私旧罪,官府尽数豁免,案卷销除、污点尽洗。
且所有新建码头泊位、货场仓栈、江岸铺面,完工之后不属官府私產閒置,而是公开竞价拍卖承租。口岸所有基建由商贾捐资共建,落成后统一归入官產,永不许私人私占、世袭垄断。
官府將各口岸泊位、货栈、临街商铺、装卸专营权,分等定级、明码標价,面向江南合规商行公开竞价承租。价高者得租期,租期之內可合法经营货物仓储、装卸转运、內河分销、客商接待等生意,独享合规通商红利。
不仅如此,捐资数额越多、承建工程越重的商贾,可优先参与竞价、优先择取最优泊位、最长租期,且可酌情减免部分承租银两。
凡入选市舶司海事吏员的原私梟船主,其依附商行可享首轮竞价优先权,以示朝廷悔过立功,择优安抚之意。”
这套法度完全贴合历代官营商事,招商承役的惯例。
对商贾而言,这是天大的利好。
往日走私九死一生、时刻提防官兵缉拿、权贵盘剥,赚的是刀尖舔血的亡命钱。
如今捐资修埠便可洗白旧罪,立身正道,合法承租官港泊位,光明正大经营海外贸易,坐收通商厚利。
一时间,江南富商巨贾踊跃爭先,无人推諉退缩。
昔日朱侯府依附商號、海上老牌私梟、沿江百年商行纷纷主动认领工程,爭相捐资出料、僱工修建。人人心中透亮,今日投入的每一分银两,都是买的安稳,求得自保的门路。
倘若不肯顺势出力,以秦巡抚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到头来只会落得抄家破產,家业尽毁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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