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亦闻崔季舒谨密有干才,见其躬身行礼,言辞干练,心下认可。季舒恭称“郎主”,愿为其暗布臂膀、通传讯息,澄亦以诚相待,二人一见相契。崔季舒遂选帐下晓南北情势的亲隨留侍澄侧,方归併冀復命。

(这个提前了不少年,不过崔季舒十七岁出仕,此时高澄七岁,崔季舒十二岁)

崔季舒出身博陵崔氏,年方十二——不错,只有十二岁。他五岁能诵《孝经》,七岁通《论语》,十岁便能替父亲起草书信,州中长辈皆称“此子有王佐之才”。

与高琛交好,深知高澄孤身入洛为质,身边无一可靠之人,便向高琛举荐了这个年方十二的侄儿:“季舒年幼,然心性坚忍,行事周密,假以时日,必为栋樑。如今让他去陪侍公子,磨炼一番,於他於公子,都是一桩好事。”

高琛当即应允。季舒星夜驰洛,逕入宫闈求见。初见七岁高澄,便见其眉目俊爽、气度沉凝,虽身处囚笼,却全无稚童之態。他忙躬身行礼,言辞恭谨,以“郎主”相称,愿为其暗布臂膀、通传讯息。澄观其谨密有干才,亦以诚相待,二人一见相契。

季舒遂精选帐下通晓南北情势的亲隨数人,留侍澄侧,又修书一封送回晋阳,只写:“公子安好,府中诸事渐入正轨,季舒必不负所托。”

他没有写的是:这一路南下,他走了整整七天,道旁枯骨,荒村野店,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硬是咬著牙没有掉一滴泪。

到了洛阳,看见含高禁军府冷冷清清,高澄案头堆满文书,自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他便捲起袖子,开始一样一样地收拾。

崔季舒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含章殿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高澄之前的文书管理极为原始——收到的信札、抄录的情报、擬好的回信,全都堆在书案上,虽有大致的分类,但检索起来极为不便。

崔季舒花了两天时间,將所有文书按“晋阳往来”“洛阳百官”“禁军情报”“尔朱氏动向”“杂录备忘”五类分箱存放,每箱外贴標籤,箱內按时间排序,重要文件用硃笔標註日期和要点。他又用余料做了几个简易的木架,將箱笼整齐码放,原本凌乱的书房顿时变得井井有条。

高澄看了,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不错。”

但崔季舒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文书。

高澄在洛阳,有妹妹永熙与秦儿在他身边。

高澄每天再忙,也要抽空去看她们。他会蹲下身来,摸摸永熙的头,替她擦擦嘴角的饭粒,哄妹妹睡觉。然后他会直起身,看向秦儿,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那是崔季舒最初没有读懂的东西。

秦儿生得眉目清秀,十岁的少女已经抽条,身量比高澄高出半个头。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但每次高澄来,她都会抿著嘴笑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高澄便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仰著脸看她:“秦儿,今天做了什么?”

秦儿便轻声细语地说今天绣了什么花样,读了什么书,或者只是说“没做什么”。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温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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