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紧紧环住兄长脖颈,埋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身子不停颤抖:“我梦见坏人抓走大哥,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

感受著怀中孩童极致的恐惧与依赖,高澄心底所有坚硬瞬间融化,轻柔抬手一下下拍打妹妹后背,柔声安抚:“別怕,大哥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开你。”

伍牙子佇立门口,面色通红手足无措,不敢直视屋內景象,只能慌忙转过身去,侷促开口:“公子,我这就去传唤秦儿姐前来照料小娘子。”

不多时秦儿快步赶来,看著浴桶之內相拥的兄妹二人,又好气又心疼。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將情绪崩溃的永熙抱出浴桶,用厚实干布紧紧裹住孩童身子,柔声细语安抚情绪。

永熙依旧黏著兄长不肯分开,哭闹著要兄长陪伴。高澄无奈披上宽鬆外袍,坐在榻上將妹妹永熙抱在怀中,轻声细语哄她入眠。

秦儿立於身侧,拧乾温热帕子,细心替高澄擦拭湿润的髮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耳廓,指尖一颤,心跳骤然失控,慌乱收回手,耳根悄然泛红。

伍牙子端来暖胃热汤,撞见屋內温情一幕,识趣一笑,默默退出门外,不打扰兄妹温情。

夜半更深,永熙终於在兄长怀中安然熟睡。高澄毫无睡意,独自披衣走出臥房,漫步庭院散心。

月色如水,清辉铺满迴廊,夜色静謐安然。秦儿默默跟隨而出,二人並肩走在悠长迴廊之上,无人开口,唯有晚风轻轻拂过庭院花木。

“夜深露重,为何还不回房歇息?”高澄率先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女。“郎君尚且未眠,我亦无心安睡。”

秦儿望著漫天月色,轻声应答。短暂沉默过后,秦儿终於放下所有拘谨,时隔许久,再度唤出那个专属二人独处的小字:“阿惠。”

高澄闻声转头看向她。“你还记得怀朔镇的冬日冰河吗?”

秦儿目光悠远,回望过往乱世岁月,“那年你年仅三岁,为了给年幼的小妹永熙捕鱼充飢,不顾严寒跳入冰河,冻得浑身发紫嘴唇发青,我站在岸边,急得痛哭不止。”

高澄眉眼柔和,缓缓点头,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边角磨损、布料陈旧的素色手帕,帕角稚嫩的小草刺绣早已模糊不清:

“我记得,这是你当时亲手为我缝製的帕子,我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离身。”

看著少年珍藏多年的旧帕,秦儿眼眶瞬间湿润,鼻尖发酸,一时失语。

“秦儿。”高澄止步驻足,目光认真而真诚,直视眼前少女,

“从怀朔乱世到洛阳皇城,一路刀兵战火,你始终不离不弃。替我挡刀护命,替我打理家事,悉心照料永熙,你是我除却亲人之外,最亲近信任之人。”

晚风微凉,月色温柔,秦儿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翻涌,泪水在眼眶打转,轻声开口吐露心底所有心事:“阿惠,我从来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名分恩宠,我自乱世遇见你,此生唯一心愿,便是你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她望著眼前已然少年意气、风华绝代的高澄,心底满是悵然:“你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需要我保护的孩童。往后朝堂权贵、名门贵女,无数人围绕在你身侧,我一介卑微侍女,別无奢求,只求你一生平安,逢凶化吉。”

高澄伸手握住少女微凉的手腕,语气篤定温暖:“无论往后权势如何变迁,无论身边来人几许,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秦儿姐,这份情谊,永远不变。”

秦儿强忍泪水,轻轻抽回手腕,后退一步,端正身姿,重新换回恭敬疏离的神色,躬身行礼:“夜色寒凉,郎君早些回房安歇,奴婢先行告退。”

自这一晚之后,秦儿彻底斩断自己所有逾矩念想,再也没有私下唤过一声阿惠。永远恭敬自持,永远恪守本分,一口一句郎君,划清主僕界限,將所有爱意永远封存心底,绝不越雷池半步。

伍牙子看透姐姐所有隱忍与难过,私下再度劝慰,依旧被秦儿平静回绝。她心知肚明,身份鸿沟无法跨越,克制心意,安分守护,便是二人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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