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抬头望天,暮色四合,晚霞如锦。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学南朝的文採风流,但不能学南朝的浮华空洞。將来北朝要入主中原,要混一南北,光靠刀马不行,光靠辞章也不行。

刀马与辞章,我都要。江南的『江』,我要它的浩荡开阔。江南的『南』,我要它的文秀温润。两者合在一处,才是我高澄想要的天下。”

崔季舒深深一揖:“郎君有此见识,实乃北朝之幸。”

当晚,回到驛馆,高澄坐在灯下翻看这几日积攒的手札和书卷,眉眼间儘是满足。窗外秦淮河的灯影隱隱透入,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他忽然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心雕龙》,轻声道:“叔正,我不想走了。”

崔季舒正为他斟茶,闻言手一顿:“郎君说什么?”

高澄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让夜风吹进来。

他望著建康城万家灯火的夜景,语气中竟带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留恋:“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捨不得。朱雀桥的月色,乌衣巷的青苔,瓦官寺的壁画,秦淮河的歌声

……

还有国子学里那些辩经论道的声音。我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过得这么快过。季舒,我想再留十天,不,半个月。”

崔季舒放下茶壶,走到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郎君,臣知道您在建康如鱼得水,收穫良多。但臣不得不提醒您

——

我们来建康,不是来游学的。北朝使团肩负邦交重任,如今邢副使、温属官已在驛馆等候多日,南朝群臣屡屡刁难,和谈陷入僵局。您身为正使,却迟迟不曾正式露面,这不是长久之计。况且——”

崔季舒压低了声音:“帝(元子攸)与太原王(尔朱荣)在北边主持大局,尔朱氏虎视眈眈,天下局势瞬息万变。

郎君在此多耽一日,朝中、军中便多一分变数。臣斗胆,请郎君以大事为重。”

高澄的手指在窗欞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回头。夜风吹起他的髮丝,灯火將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意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叔正,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我首先是洛阳的禁军將领,是大魏的使臣,其次才是一个游学的少年。”

他转过身来,目光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清醒,“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明日,我想最后去城郊隨意走走,看一看建康城外最寻常的江南山水。只看一天。看完之后,我便正式去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事。”

崔季舒望著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躬身道:“郎君英明。那明日一早,臣陪郎君入城。”

高澄点点头,重新坐回灯下,拿起那本《文心雕龙》,却不再翻看,只是握在手中,仿佛握著这段江南时光的最后一点余温。

ps-1:该文主要介绍南?篇,这本书少见描写江南的文化,经济,为高澄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开放包容的文化政策留下深厚的积累。

ps-2:其实这也为后来东魏北齐的文化繁荣与幸福生活埋下伏笔,连被俘西魏的江南土人顏子(介?)推,又跑北齐,就是顏真卿祖宗,写一本应该《顏氏家训》,大力夸廷宗(高澄五子)一战打的漂亮。

ps-3:今天终於一天三更,端午节安康,送两波大红包,祝各位大神、读者快乐,今天加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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