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文为重点情感戏)

他並未隨仪仗入城,只带崔季舒一人,换素色儒衫,化名娄子惠

——

娄是高澄生母娄昭君之姓,子惠是他的字,这名字於他既隱了身份,又留了印记。两日之间,他走遍建康城外乡野市井,田间稻苗、城防营盘、坊间物价、士族谈吐,桩桩件件看在眼里。

两日前的朝堂辩难,邢邵、温子昇虽未落下风,却被南朝群臣指著鼻子骂“六镇蛮夷“,一口一个“北虏不知礼乐“。

邢邵回驛馆后修书向高澄稟报,语气虽镇定,字里行间却压著怒气。高澄把信看了两遍,什么也没说,只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这日清晨,他与崔季舒在秦淮河畔的茶坊歇脚,邻桌坐著几个喝得半醺的南朝小吏,言语间漏出一件事:

梁武帝萧衍这几日不在宫中,正在城郊同泰寺讲《般若经》,已入第五日,宗室王侯轮班陪听。有人提到晋安王萧纲今日上午在寺,午后便回府歇息。

高澄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眼神亮了一瞬。

萧纲——梁武帝第三子,文坛领袖,清谈巨擘,朝堂上骂“六镇蛮夷“最狠的便是他的门下清客。

更重要的是,萧纲掌管著建康城外的部分江防水军调度,手头必定有南朝江防的札记案卷。

高澄放下茶碗,朝崔季舒一笑:“走,去城郊逛逛。“

牛车沿秦淮河行至一处山坳,见一座“桃溪別院“藏於柳林深处,墙头碧桃如云似霞。

高澄看了匾额便笑了——桃溪別院,正是萧纲的別业。

崔季舒连忙拉住高澄衣袖,低声警示:“郎君止步,此处乃是梁朝皇室別院,乃是溧阳公主居所,守备森严,外人严禁擅入,万万不可贸然靠近!”

高澄抬眸望向高墙,眼底兴致更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足尖一点,身形轻盈一跃,直接翻身跳上丈高院墙,动作利落乾脆,全然不像八岁孩童。

“郎君!万万不可!”崔季舒大惊失色,急忙压低声音阻拦,可话音未落,高澄已然纵身一跃,稳稳落入別院之中。

他清楚得很:萧纲此时尚在同泰寺听法,府中只有女眷僕从,正是他摸底的绝佳时机。

他不是无故翻墙,他是算准了时辰、摸清了虚实、带著明確的目的而来。

落地无声。高澄踩著满地落桃藏入太湖石后,两个小廝捧著锦缎小世子服匆匆经过,念叨著“大器世子今日来陪公主赏花“。

高澄心中一动

——

晋安王世子萧大器,比他大二岁,身形相仿。这身皮囊,正好让他毫无阻碍地在府中走动。

他先拐进了书房。萧纲不在,值守的僕从见穿著世子服的孩童大摇大摆进来,只当是小主子顽皮,无人拦阻。

高澄反手锁了门,几步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著几样东西:一份同泰寺讲经的隨行王侯名册,上面列著每日陪听者的轮值名单;

一卷標註了江州、郢州、南徐州水军驻防要地的札记,笔跡是萧纲的手批,墨跡未乾,显然是近日才修订的;还有几封往来书信,其中一封提及京口粮仓的存数与转运日程。

高澄屏住呼吸,將名册上的名单一一默记

——

谁与萧衍亲近、谁轮值频繁、谁被刻意排除在外,这些信息串联起来,南朝宗室內部的亲疏远近便一目了然。

他又將水军札记中关於江州防线的布兵数量、战船编组、换防周期反覆看了两遍,牢牢记在脑中。至於京口粮仓的存数

——

三万七千石,比北朝探得的数目少了近一成,要么是南朝有意虚报,要么是转运消耗超出了预期,这笔帐他记下了,回头可以印证。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胡闹“,专门衝著萧纲最在意的名士体面下手:

他把书案上的云片糕、荷花酥、莲子羹吃了个精光,碎渣掉得满桌满书都是。

翻出暗藏的会稽黄酒灌了两口,辣得吐舌头,顺带倒了半壶浇在窗边那盆素心兰上。

翻出萧纲刚写好的清谈手稿,拿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北朝骑兵像。

又把案头那方价值百金的端砚藏到了书架最顶层的缝隙里,翻到萧纲写给友人吐槽“北虏不知礼乐“的书信,特意折了个醒目的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拔出隨身小匕首,在花梨木书案正中央刻下三个字

——

“娄子惠“,刻痕极深,除非换掉整张桌面,否则永难磨灭。

临出门前,一个扫地小僕推门进来,高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家世子簫大器是个假冒的。“

小僕脸白如纸,立在原地如遭雷击。高澄知道,这谣言传开后,萧大器至少在府中僕从间会被议论好一阵子,萧纲听了定然暴跳如雷

——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又晃进萧纲的臥室,在云锦大床上滚了几圈,把被褥揉得皱成一团,枕头上蹭满桃花瓣和糕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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