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流言（求追读推荐）

萧衍眼神一冷。儿子的佛经、名士砚台、清谈手稿落在北朝人手里，朝野议论起来，丟的是皇家的脸面。

他踱了两步，忽然回头，盯著跪在地上的萧纲，一字一句道：“晋安王，你知道寡人最气的是什么？不是你丟了佛经、被人翻了札记——这些寡人还能替你遮掩。

寡人最气的是，一个八岁的北朝孩童翻墙入你府中，穿廊过院，进书房、进臥室、进桃林，如入无人之境。你的府中僕从数十人，护卫持刀执戟，竟无一人察觉异样，还把他当成大器端茶送水。

你平日除了抄经辩佛、清谈吟咏，可曾有一日管过府中实务？“

萧纲额头贴地，后背冷汗浸透中衣，一声不敢出。

太子萧统轻咳了一声，上前打圆场：“父皇息怒。三弟也確实不知北朝使臣有这样的心机。只是——“

他转向萧纲，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三弟，听说溧阳的玉佩也被顺走了？那块玉是父皇当年亲赐的，上有御製铭文。若落在北朝使臣手里，明日朝堂之上若被拿出来——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萧纲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一定寻回。“

“寻回？“萧衍冷笑了一声，“那孩子若真是高澄，你以为他会老老实实把玉佩还给你玉。

他留著那块玉，就是留著日后拿捏你的把柄。你那女儿——寡人听说，被戏弄了半个时辰，连喊人都没喊？“

萧纲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他想起女儿昨日说起那少年时红透的脸颊，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明白了父皇话外的意思。

萧衍看著他，缓缓道：“传寡人口諭：晋安王萧纲，治府不严、防务废弛，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十日。桃溪別院护卫自羊阿绣以下，全部更换调离，府中僕从重新甄別，凡当值疏忽者一律逐出。

至於那个娄子惠——“他顿了顿，“寡人亲自来查。“

萧纲退出御书房时，腿都是软的。萧统跟出来，在廊下叫住他。

“三弟。“萧统的声音温和，却让萧纲后背一紧。

太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狼狈的样子，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你我兄弟，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今日也看到了——父皇震怒，不只是因为你丟了军机文书。

他气的是你堂堂晋安王，连自己的府邸都管不住，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溧阳才十二岁，被一个外邦孩童在自家桃林里当眾戏弄了半个时辰，传出去，南朝宗室的脸面往哪里搁？“

萧纲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萧统又道：“还有那个娄子惠。一个八岁的孩子，翻墙入府不是为了偷金银，而是先摸书房、翻军机文书、再戏公主

——

你觉得，他是在胡闹，还是在刺探？若他真是高澄，那你今日在父皇面前说不確定，明日若证实了是他，你猜满朝文武会怎么议论你这个晋安王？“

萧纲猛地抬头看向太子。萧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晨风从廊下穿过，萧纲站在原处，夜风一吹，才发觉背上透凉。

他想起书房案上那三个深深刻下的字——“娄子惠“，想起女儿说起那人时红透的脸颊，想起那捲丟失的《法华经》和那枚刻著御铭的玉佩，忽然打了个寒噤。

一个八岁的孩子，翻墙入府不过半日，刺探、毁物、造谣、窃物、戏主，五件事一气呵成，还全须全尾地脱了身。他背后是高欢，还是他自己？萧纲攥紧了拳，抬头望了一眼北方黑沉沉的夜空。

而此时，建康城內的王侯府邸之间，关於“娄子惠“的猜测已经沸沸扬扬。

晋安王府的密报在几日內传遍了各大门阀。有人说那少年是北朝派来的细作，专程来刺探南朝江防虚实。

有人说不过是个武艺高强的市井小贼，贪图晋安王府的財帛；还有人说那少年根本就是衝著溧阳公主去的，言语间轻薄放肆，分明是存心羞辱南朝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