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推开的一瞬,梵音裹著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梁武帝萧衍端坐莲台之上,鬚髮皆白,气度雍容沉稳;达摩祖师闭目静坐一侧,面壁不语,禪意悠远;殿下萧纲、萧正德、萧绎等梁朝宗室分立两侧;猛將陈霸先身姿挺拔,气场凌厉,侍卫层层环绕,威严至极。

殿內两侧的禁军武士齐齐按刀,“鏘“的一声脆响

——

刀身出鞘半寸,数十道寒光齐刷刷落在高澄身上,像数十把冰刃架在喉间,刀光剑影压得人连呼吸都艰难,连满殿的檀香都带著铁锈般的血腥气。

高澄站在殿门口,八岁的小小身形像一桿枪,迎著满殿刀光,半步不退。

他身后,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將他与外面的春光彻底隔开。

正中央的莲花宝座上,梁武帝萧衍端坐如岳。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著一件灰色僧袍,面容清癯,鬚眉皆白,气度沉凝。双手合十,指尖掛著一串白玉佛珠。

但那双半闔的眼睛深处,是二十年帝王生涯凝练出的沉凝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

旁有达摩祖师静坐参禪,莲台侧畔,达摩祖师闭目趺坐,面壁不语,禪意渊深,仿佛对满殿刀光充耳不闻。

他身前的香炉里,三炷紫檀香燃得笔直,烟缕不散。

殿下立萧纲、萧正德、萧绎诸宗室。诸王列立,分位如棋盘,人人各怀心事。阶下陈霸先英气挺然,侍卫环列,气象森严。

太子萧统立於左首,温雅端方,朝服一丝不苟,眉眼间带著储君该有的仁厚持重。

他望著高澄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

敢孤身踏入这座刀山剑海的八岁孩童,胆识已非常人可比。

次席晋安王萧纲,今日换了身藏蓝锦袍,面目清俊,江南清谈领袖的风流气度丝毫未减,可他攥著佛珠的指尖微微发白,眼底压著未消的怒

——

桃溪別院的帐,他不会忘。

邵陵王萧纶性情桀驁,身骨刚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下巴微抬,带著宗室子弟惯有的傲气。

他上下打量著高澄,目光锐利,嘴角却含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

这小东西敢闯萧纲的府邸,倒比他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弟弟们有胆色。

湘东王萧绎沉静阴敛,敛眸不语,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玉佩,暗中细观高澄的每一步、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应答。

他的目光深得像井,眼底藏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算计。

最末一席,临贺王萧正德黑袍垂身,面色阴鷙,唇含冷笑。他望著高澄的目光像刀,又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身后半步,侯景灰袍裹身,缩在武將队列最末,阴惻惻的目光像毒蛇吐信,在高澄的脖颈间游走。

武將之列,陈霸先虎目圆睁,死盯高澄,周身煞气外放,满殿禁军皆听他调度。

他身旁的陈蒨缩在叔父腿边,仰著脑袋看满殿的大人们都盯著那个青衣服的小哥哥,那么多刀光落在他身上,小哥哥却一步都没退

——

陈蒨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

更有一人,素衣独立,眉目雄杰,气度沉猛,正是宇文泰,亦潜来建康,观天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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