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躬身告退,转身往殿外走。推开朱漆大门的一瞬,午后的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桃花香的空气,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有点发软。

殿內的萧衍望著那扇缓缓合拢的大门,笑容慢慢敛去,转头对身边的內侍低声道:“传朕口諭——今日佛会之事,不得外传。还有,派人看著临贺王府,把侯景也盯紧了。“內侍躬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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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走出主殿,绕到偏殿迴廊的转角处,终於撑不住,靠在了廊柱上。

他慢慢滑坐下来,后背靠著冰凉的朱红柱子,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著脊背又冷又黏,难受得厉害。

刚才在殿上,刺客的刀擦过他的脸侧时那股凉风,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即便再早慧再沉稳,面对生死也只是硬撑而已。此刻四下无人了,他才敢让肩膀垮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那只小银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烧刀子入喉像火一样烧下去,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却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阵后怕。

他攥著酒壶,靠著廊柱,望著头顶横斜的桃花枝出神。

【內语】娘的,就差那么一点点。萧正德这狗东西,等老子回了北地,迟早要他的命。还有侯景……那眼神我记住了。陈霸先今日倒是没有为难我,那句“下次未必“是提醒还是警告?得提防著点。

他靠在柱子上,又灌了一小口,脸颊烧得泛起红来。难得没人看见,就让他放纵一小会儿。

这时候,迴廊另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带著惊讶,又带著嗔怪的焦急。

高澄嚇了一跳,酒壶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就看见溧阳公主站在迴廊拐角,穿著浅粉色的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白底绣桃花的披帛,鬢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白玉兰。

她正叉著腰看他,眉头皱成一团,可眼底压著藏都藏不住的担心

——

刚才在殿里,她亲眼看见刀锋擦过他的脸,嚇得魂都快飞了,偏殿里那声尖叫就是他。

“你怎么在这儿?〞

高澄赶紧把酒壶藏到身后,嘴硬道,

“我没喝酒。“

“我都看见了!“

溧阳公主三两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皱著鼻子闻了闻,

“还说没喝!一身的酒气!你才多大啊,就敢偷偷喝酒!〞

她看著他脸颊红红的、眼睛还带著点湿漉漉的样子,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真切的急,

“刚才……刚才那刀差一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有点泛红。

高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別过脸去,咳嗽了一声: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个小毛贼罢了,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嘴硬!〞

溧阳公主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更软了,

“你后背都被汗湿透了,还说不怕。〞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袖口沾著的一片碎瓷

——

那是刚才大殿里香炉被撞翻时崩出来的,划破了他的袖口,带了一星血渍,

“你受伤了?〞

“没事,蹭破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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