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把袖子扯了扯,遮住那道浅浅的划痕,

“倒是你,不在你父王身边跟著,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看见你一个人走出来的,脸色发白,不放心……”

溧阳公主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连忙站起来,別过身去,

“你別多想!我是看你差点死在殿里,才跟过来看看的!”

高澄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翘。他扶著柱子站起来,膝盖还有点发软,但已经比刚才好了不少:

“谢了。不过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父王要是发现你不在,该著急了。〞

“那你还去不去净房?“溧阳公主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脏兮兮的袖口和衣摆上,

“你衣裳都脏了,袖口还有血,这个样子出去……让人看见会笑话的。寺院后院有间净房,是皇室的,很偏,平时没人敢去,你……你要不要去洗一洗?“

高澄低头看看自己的青布儒衫

——

刚才躲刀的时候蹭了灰,沾了香炉的香灰和碎瓷,袖口那一星血渍虽然不多,但確实狼狈得很。

他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你等我一下。〞

溧阳公主耳朵红红的,转身跑开了,裙摆带起一片落花。

高澄靠著廊柱,望著她跑远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袖中那粒菩提子,又摸了摸那枚贴身藏著的羊脂玉佩。

今日被刺客刀锋擦过鬢边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很多念头,其中一个竟然是“坏了,还没把玉佩还给她呢“。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才八岁,怎么会想这些。

片刻后,溧阳公主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沙弥僧袍。

“给,这是上次大器来寺里礼佛时备下的,还没来得及穿,你穿著应该刚好。“她把衣服往高澄怀里一塞,“跟我来,別让人看见。〞

她带著高澄绕了好几条僻静的迴廊,走到最偏的一个小院里。院中有间小小的净房,青砖黛瓦,门口种著一株老梅,此刻梅已谢了,嫩绿的叶子密密地铺了一树。

溧阳公主推开门,里面热气氤氳,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飘出来

——

这净房引的是后山的温泉水,终年不断。

“你进去洗吧。〞

溧阳公主站在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水是温的,一直热著。我在外面给你守著,有人来了我喊你。〞

高澄接过僧袍,看著她红著脸站在门口的样子,忽然想逗她:“你……不进去?”

“呸!“溧阳公主脸更红了,啐了他一口,“我是女孩子,怎么能进去!你快去洗,別废话!〞

她说著,转身走出去,还把门带上了,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心跳得飞快。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带男孩子来净房,要是被父王知道了,非打死她不可。

可是一想到他刚才在大殿上差点被刺客刺中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软。

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少年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是北地的牧歌,调子苍凉又悠远。

溧阳公主靠在门上,听著里面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他翻墙闯別院的时候,张狂得像个小魔王。

想起他在大殿上辩佛的时候,又沉稳得像个大人。

想起他刚才偷偷喝酒压惊的时候,又像个普通的小孩子,嘴硬又可爱。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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