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辩论下（求追读推荐）

文臣之末，一直冷眼旁观的荀济忽然踏前一步。他布衣而立，神色孤峭，声如金石：

“使君巧言令色，把南北说得平分秋色。可天下人皆知，晋室南渡，衣冠礼乐尽归江左，中原陆沉，胡尘遍地。

南朝承汉晋正朔，传周孔文脉，是为华夏正统。北朝借夷狄之兵，窃据中原，胡俗杂糅，也敢称传承文脉？”

此言一出，殿中皆静。这是南北相爭最尖锐的议题，撕破了温文尔雅的假面，直刺北朝最痛处。邢劭与温子昇同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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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济之名，他们在北地亦有耳闻，知其博学善辩，最难应付。

【內语：终於肯开口了。此人骨相清奇，言辞锋锐而不油滑，不攀附、不逢迎，倒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南朝重臣强上百倍。】

高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

他素爱才俊，见荀济不附眾议、敢直言锋，欣赏之意竟压过了辩驳的火气。

他抬眼直视荀济，目光清亮如电，不卑不亢：“荀先生此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声音朗朗，响彻殿宇：“何谓正统？正统在德不在地，在礼不在族。昔周公制礼作乐在洛邑，

孔子杏坛讲学在齐鲁，皆在中原腹地。华夏根脉，本在黄河两岸。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带走的是士族门第，带不走的是中原土地、华夏典章。”

“我大魏起於代北，却不固守胡俗。

孝文皇帝迁都洛阳，禁胡服、断北语、改汉姓、定族姓，尊孔丘，修太学，行均田，立三长。

百官威仪、礼乐典章，直追汉魏。洛阳城中，国子学弦歌不輟，永寧寺佛光照耀，衣冠人物，不减江左。

试问，尊儒奉礼、延续文脉者，为正统；还是偏安一隅、清谈误国、篡弒相继者，为正统？”

荀济厉声反驳：“夷狄入华夏则夷狄之，自古华夷之辨，不可逾越！”

高澄朗声一笑，眼底欣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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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刚直认死理的脾性，倒合他的胃口：

“荀先生饱读史书，难道忘了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的古训？

华夏之所以大，正在於兼容並包、以文化人。

齐桓公会诸侯攘夷狄，是为尊王。魏孝文迁洛阳行汉制，亦是尊周。道之所存，正统之所存也，岂因族群而废？”

他顿了顿，看向御座上的萧衍，语气稍缓，却字字诚恳：

“何况今日南北分治，本是乱世使然。同是炎黄子孙，同沐周礼儒风，爭一时正统之名，不如安境保民，各守一方文脉。

他日天下一统，自然同归华夏。荀先生以为如何？”

荀济立在当地，嘴唇微动，竟半晌无言。他一生恃才傲物，从未想过会被一个八岁孩童驳得无从置喙。

他深深看了高澄一眼，目光复杂，有讶异，有不服，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讚许，隨即躬身退回班末，再未发一言。

高澄望著他退回的身影，袖中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