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赶路(求追读收藏)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朵从肩上摘下来的白玉兰,花瓣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皱了,她把它拢进掌心,贴著心口放了进去。
高澄站在大船船尾,望著那艘画舫越来越远,船头的桃花绢灯成了一星暖色的光点,渐次模糊在江雾里。
他直到那光点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舱。
走进舱门的一瞬,他的目光忽然瞥见江岸侧面的林影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佇立在柳树旁。
那人没有上前,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桿插在岸边的標枪。是宇文泰。
高澄顿住脚步,隔著半条江的距离与那道身影遥遥对视了一息。
他回过头对崔季舒道:
“靠岸,我有话跟他说。“
船慢慢靠向岸边,搁浅在浅水处,高澄踩著跳板走上江岸。
宇文泰没有动,依然站在柳树旁,等他走近了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像是刀背划过磨石: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她送你的东西——我都看见了。”
宇文泰的目光落在高澄怀中那方锦帕露出的边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偏过头去望著江面,沉默了许久。
久到高澄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像是刀刃压在磨石上慢慢碾过:
“我从认识她那天起,就知道她心里没有我。她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冷的、远的、隔著一层纱。可她看你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偏过头去望著江面,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把那截话咽了回去。
高澄没有接话。他站在宇文泰面前,隔著三步的距离,看著这个冷硬如塞北岩石的结义兄长此刻侧过脸去不肯对视的样子。
他第一次在宇文泰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刀光前的冷厉,不是筹谋时的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得透不过气的、沉默的苦涩。
宇文泰的目光越过江面落在那艘画舫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比你先认识她。早几天她隨萧纲去瓦官寺礼佛,我在寺门外第一次见她
——
十二岁的少女站在银杏树下,满树金黄里她穿一身月白衣衫,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了一年。可她看你只看了三天。“
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著暮春的水汽和远处隱约的桨声。宇文泰又沉默了一会儿,终於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高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交杂了无奈和认命的东西。
像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忽然发现有一场仗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她送你的那方锦帕,我远远看见了。她绣了三个月,我后来才知道,那三个月里我每次去桃溪別院附近,都以为她是在看桃花。
她不是在看桃花,她是在绣那对鸳鸯。“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又鬆开,声音低了半度,
“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若是真心待她,日后无论南北战事如何,你都要活著回来接她。你若是有一天在洛阳娶了別人把她忘了——“
他顿了顿,冷冷地补了一句,“我不会杀你。我会让她知道,她等错了人。〞
(明明人家不亲近你还警告高澄)
高澄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也没有辩解,只平声道:
“我高澄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收回过。她等我,我就回来。“
宇文泰盯著他看了三息,像是在辨认那句话里有没有假意。
然后微微点了下头,转身朝跳板走去。他走到船边时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背对著高澄,声音隔著一层江雾传过来,带著一种刀锋入鞘前的最后一丝錚鸣:
“子惠,我明日也离开建康北归洛阳。他日若在战场上相见,我宇文泰手里的刀不会因为今夜这几句话就偏半分。公私分明,我分得清。“
他顿了一下,“但你记住——若有一日南北休战,我再来找你喝酒。那酒,你若欠著不还,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討回来。〞
(就是潥阳公主喜欢澄哥生气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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