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齐之战正式打响。

元天穆与高欢率步骑五万自洛阳东出。

大军沿黄河南岸疾行,旌旗蔽日,甲冑鲜明,沿途经滎阳、过开封,一路东指。

行军途中,高欢派出多路斥候,昼夜不息地侦察邢杲军的动向与布防。

回报的情报显示:邢杲主力集中在齐州济南一带,依託济水布防,意图在济南与魏军主力决战。

邢杲虽聚眾十余万,但多为流民草草编伍,甲冑不全,兵器不整,真正有战斗力的核心部队不过三万余人,其余都是乌合之眾。

这些人前些日子还在田里刨土,如今扛著锄头、木棍就上了战场,根本打不了硬仗。

高欢在兗州扎下大营后,与元天穆合议进军方略。

中军帐中,摊开一幅巨大的丝绢舆图,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双方兵力部署。

元天穆主张正面推进,以五万步骑压上去,与邢杲军在济水南岸列阵决战,堂堂正正,以力破力。

但高欢摇头道:

“邢杲聚眾十余万,虽兵甲不整,但人多势眾。我军若正面硬攻,即便取胜也会伤亡惨重。

况且元顥在北面的攻势隨时可能打到洛阳,我们没有时间在青齐耗得太久。此战必须速决。〞

(主要担心远在洛阳的儿子)

高欢提出了另一套方案:分兵两路,一路由元天穆率主力三万正面佯攻,在济南以南列阵,吸引邢杲主力於正面。

自己则率两万精骑沿济水上游绕道东进,从侧后突袭邢杲的粮道,切断其与北海后方的联繫。

粮道一断,邢杲军心必溃,届时两路合击,可一举破敌。

元天穆盯著舆图看了半晌,抬头问高欢:

“你带骑兵绕道,万一被邢杲发现,侧翼被包抄怎么办?”

高欢道:“所以必须夜行昼伏,隱蔽行军。我已经派斥候探明了济水上游的渡口,那里守军薄弱,不足三千人,全是民夫,一战可下。“

元天穆又思量许久,最终点了头。他心中对高欢的军事才能虽有忌惮,

但眼下形势紧迫,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况且高欢的方案若成,功劳自有他元天穆一份。若败,责任由高欢来扛。横竖不亏,何乐不为?

分兵之后,高欢率两万精骑自兗州出发,沿济水南岸东进。

他下令全军轻装疾行,每人只带三日乾粮,其余輜重一概拋下。

骑兵们衔枚疾走,马蹄上裹了麻布以减少声响,夜间行军、白天藏於山谷林间,沿途不举火、不喧譁,如同一道灰色的暗流在山东丘陵间无声穿行。

高欢骑在队伍最前面,鎧甲被露水打湿,鬢髮贴在额上,却毫不在意。

他手中紧紧攥著那张舆图,图的边角已被他的汗水和手指反覆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炭笔標出了邢杲军沿途的每一处布防和每一条可能的补给路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图上那个小小的標记上,济南以东,济水中游的一处渡口,那里是邢杲军粮草转运的枢纽,也是这次奇袭的关键所在。

永安二年(529年)四月辛丑,天色未明,济水河面上浮著一层薄雾。

高欢率两万骑兵已抵达济水中游渡口对岸。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

渡口守军不足三千,多为邢杲临时徵发的民夫,只有百余人的老兵带队,战斗力孱弱。

.而且因为前一晚下过雨,河面起了大雾,对岸看不清楚,正好掩护渡河。

高欢当即下令渡河。骑兵们牵马泅渡,冰冷的河水没过马腹,马蹄在河底碎石上踏出沉闷的水声。

雾气笼在河面上,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只闻水声哗哗,间或有马匹低低打了个响鼻。

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每个人都屏著呼吸,生怕惊动了对岸的守军。

待到天色微亮时,两万骑兵已全部渡过济水,在对岸列成阵势,甲冑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渡口守军发现魏军时,已是来不及了。数千民夫乱作一团,有人去拿兵器,有人往营帐里跑,更多的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那百余人的老兵倒是拼死抵抗了一阵,但面对两万如狼似虎的骑兵,不过一刻钟便被碾成了齏粉。

高欢下令不留俘虏,將守军尽数歼灭,隨即就地夺取了渡口仓库中的粮草輜重,又派人纵火烧毁了来不及运走的其余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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