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尔朱荣站起身拍了拍高澄肩膀,

“你和你父亲,各记一功。”

那一夜,高澄让秦儿搀著他走到黄河岸边,望著尔朱荣大营连营篝火。

那些曾在洛阳城头燃向晋阳的烽烟、石沉大海的密信。

到最后,南北之间真正完成的那次接应,竟是父子二人殊途同归的一条计策。

伤势稍稍好转,高澄看著憔悴消瘦、满眼红血丝的秦儿,心底满是动容:

“此番若是没有你,我必死无疑。”

秦儿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坚定:“郎君救我性命於乱世,我的命本就是郎君所赐,护郎君周全,理所应当。”

然而,战场之外,更大的危机正在元顥的营帐中酝酿。

元顥入洛阳后不久便原形毕露。什么“清君侧”的大义口號,什么“重振魏室”的政治抱负,全被丟进了后宫温柔乡。他日日淫乐,荒废军政,任人唯亲,赏罚不明。朝野上下,人心尽失。

更要命的是,元顥开始猜忌自己最大的依靠,陈庆之。

元顥手下谋士元延明说:“陈庆之兵不数千,已自难制,今若让他继续壮大,权柄一去,魏之宗社,於斯而灭。”元顥深以为然,於是对梁军苛扣粮草补给,又拒不让南梁增兵入境。

这一切都被高澄看在眼里。他隨孝庄帝退至河內后,虽不直接指挥作战,却每天看斥候传回的情报,听帐中谋臣的分析,关注著南岸的一举一动。

“黑獭兄说得没错,”高澄对著灯下摊开的地图喃喃自语,宇文泰前些日子的话语犹在耳畔,“元顥此人,志大才疏,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圈出黄河几处渡口的关键位置,一条应对之策逐渐浮现。

六月初,白袍军踏入洛阳。

元顥登太极殿御座,改元建武。

可他入宫后日夜纵酒,疏於国家军务。任人唯亲赏罚不明,所部军队军纪涣散、对民眾肆意掠夺,朝野人心尽失。

更猜忌陈庆之,听信元延明“庆之兵不出数千,已自难制”之言,苛扣粮草、拒不让南梁增兵。

夏日的洛阳,蝉声聒噪如沸。

高澄已经能扶著墙慢慢行走了。左臂的贯穿伤结了厚痂,只是每逢阴雨便隱隱作痛,像一根细针埋在骨头缝里。

院中的石榴树被暑气蒸得叶片蔫垂,蝉在枝头拼命嘶鸣,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这闷热的午后撕开一道口子。

风从东面吹来,带著一丝泥土的气息,那是黄河岸边的风,裹挟著千里之外的消息。

晋阳,尔朱荣的大营。

.当元顥入洛阳的消息传来,尔朱荣脸色铁青,一掌拍碎了案几。

他明白,元子攸是傀儡,是他尔朱荣一手扶起来的听话棋子。

若是元顥坐稳了洛阳,他这个“天柱大將军”的宝座,只怕也坐不长久。

“发兵!”尔朱荣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从晋阳南下,號称百万,直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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