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亦加封驃骑大將军、永安侯、开府仪同三司,一个八岁的少年,赫然位列开府之班,引得朝中侧目。

临淮王元彧復归魏主,安丰王元延明则携妻子投奔南梁,凡曾受元顥爵赏者,一律追夺。

此次平乱,高欢献计之功举足轻重,然此事却让尔朱荣暗自警觉——一个能打仗、有兵权、会献计、部下效死的高欢,实在太像当年自己起家时的模样。

他一度想寻机削弱高欢,可转念想到高澄:那个七岁便以胆识阻止河阴大屠杀的神童,那个在洛阳围城中燃烽火拼死守城的少年,无论如何不能寒了此子的心。

况且高澄尚在洛阳为“质”,若动其父,恐生变故。尔朱荣最终按下念头。

高澄站在封赏队列中,坦然接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无半分得意。他早已看透这朝堂权谋,虚衔再高,不过绳索;唯有兵权,方能立足乱世。那些跪拜谢恩的將领们,谁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此番战斗,高澄伤势极重,经过一段时间恢復,但全身伤口却仍渗血不止,失血过多令他面色苍白,稍动即头晕目眩。

尔朱荣亲自前来探望,见这八岁童子虽重伤初愈,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由心生器重。

当即命人备好安稳马车,亲派护卫將高澄护送回洛阳,送还孝庄帝身边,准其依旧在朝任职。

然高澄內伤未愈,只得先回府中闭门静养,谢绝一切应酬。

养伤期间,孝庄帝元子攸念其忠勇,常遣內侍送来珍稀汤药,有时甚至亲至高府,坐於榻边问疾。

秦儿更是寸步不离,日夜守在榻前,餵药擦身,衣不解带。

高永熙年幼,却时常溜出宫来探望,见高澄虚弱,心中依恋不舍,某日怯生生拉著秦儿衣袖问:“秦儿姐姐,我能不能照顾大哥?我怕夜里他有事,没人照应……”

秦儿一怔,心中虽也万般不舍,只轻抚公主发顶,柔声劝她回屋。

而高澄的妻子元氏,那个因政治联姻而嫁入高家的年幼女子,此刻静静立在榻边,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却碍於靦腆不便多言,只默默守著一旁。

一室之內,有秦儿的忙碌,有公主的依恋,有元氏的沉默,更有榻上少年微蹙的眉头。

这番亲近光景,终究传入宫中。皇后尔朱英娥——尔朱荣之女,素性刚妒,见元子攸对高澄厚待至此,又有秦儿贴身相伴,渐生不满。

某日御前,她终於忍不住直言:“陛下,高澄终究是高家质子,您这般过度恩宠,必定惹怒天柱大將军,引火烧身!”

元子攸皱眉回绝:“高澄为朕守城负伤,朕岂能薄待?”

皇后冷笑而去,自此暗流涌动。洛阳宫闈之中,一双冰冷的眼睛始终盯著高澄的府邸。

待伤势稍愈,高澄能勉强策马至黄河边。

他勒马立於堤岸,望著滔滔东去的浊流,八日血战的烽烟、北中城下的尸山血海、临潁荒野中元顥的无头尸身,一一闪过脑海。

他想起自己屡屡梦到的曹昂——那个为救曹操而死的长子,是否也曾如此刻般望著河水,想著父子间的羈绊与宿命?

他攥紧拳头,掌心那幅摩挲得起了毛边的舆图硌得生疼:“父亲在晋阳练兵积势,刀架在皇帝脖子上;我留在洛阳伴君左右,说是辅政,实为人质。

元子攸想借我制衡尔朱荣——我夹在中间,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下一次南北之间,我来做那个掌权的人。”

黄河水日夜东流,带走了元顥的尸骨、带走了白袍军的传奇,却带不走那些埋藏在血色朝堂下的暗流。

北魏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在惊涛骇浪中勉强稳住。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前面。

而那个在洛阳城头燃了八日烽烟的少年,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援军的孩子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