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阴谋(求推荐收藏)
天已大亮,林家庄的前院里僕役们已经忙开了。
挑水的、劈柴的、扫地的,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林默低著头往侧门走,路过假山时,正好撞见少主林浩从外面回来。
林浩十七岁,穿一件月白锦袍,腰悬玉带,面色苍白,眉宇间锁著一团心事。
他自幼习武,又读过几年书,性情不像他父亲那般暴戾,偶尔会帮僕役们说两句好话。
去年冬天有个小丫鬟打碎了花瓶,林啸天要打断她的手,是林浩跪下来求的情,才改成了罚跪三个时辰。
“少主。〞
林默躬身让路。
林浩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顿。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
可最终只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擦肩而过时,林默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不是香料,是铁锈和潮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是刚从地窖或山洞里出来。
林默觉得有些异样。
少主平日里会问他采了什么药、爹的腿好些没有,今日却一句话没说。
但不及多想,他已经出了侧门,往后山去了。
山上草木正盛。
三月末的春天,大別山的山坡上开满了野杜鹃,一簇簇红得像点著的火。
林默钻进灌木丛,认准了三七、柴胡、黄芩的位置,一株株小心挖出,抖净泥土放进药篓。
他认药的眼力是母亲手把手教的,比镇上药铺的学徒还准。
哪些根能入药、哪些叶要晾乾、哪些花必须在含苞时摘,他都门清。
采满一篓已是正午。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他找了块青石坐下,掏出粗面窝头啃了几口,又喝了口山泉。
正打算歇一歇就下山,忽然听见山坳深处传来压低的人声。
林默心里一紧,伏低身子,贴著树根悄悄摸过去。
山坳里一棵大樟树下,站著两个人。一个是林啸天,穿玄色绸袍,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个蒙著黑布巾,只露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穿一件无標识的皂色劲装。
腰间掛著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一只展翅的墨色鹰隼,是墨家头目的標记。
“下一批盐铁,什么时候过平靖关?”
林啸天的声音压得极低。
“五日后。丑时三刻,从关西的旧烽燧缺口走。〞
蒙面人的嗓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北魏那边的守军,我们的人已经买通了。镇西的烽燧只有两个老卒,夜里灌了酒就睡死过去。货到之后不进城,直接转往南边山里,走野猪岭那条道。〞
“银子呢?〞
“老规矩,货到付七成,剩下三成等过了义阳郡再结。这回的量比上回多三成,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够。我新招了二十个人,都是从边境上退下来的老兵,见过血,嘴也严。〞
林啸天顿了顿,
“李参军那边呢?这批货走他的地界,他总要分一杯羹。”
蒙面人嗤笑一声:“他早就拿过了。上个月你送他的那对玉狮子,够他三年俸禄了。你放心,拿了东西的人,嘴比死人还紧。〞
林啸天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忽听蒙面人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林啸天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啊,什么怎么处置?”
“你养的好儿子。前两天他跟著咱们的人进了密道,差点撞见了货仓。货仓里那些东西要是被翻出来,咱们都別想活。〞
蒙面人的语气淡淡的,可每个字都像刀子,
“林庄主,这条道上的事你也干了三年了,规矩不用我教你——走漏风声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哪怕是亲儿子。〞
林啸天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他……他是我独子……”
“独子又怎样?〞
蒙面人转过身来,鹰隼一样的眼睛盯著他,
“你要是捨不得,那就等著满门抄斩。墨家这些年折进去多少人,你清楚。
北魏那边已经在查了——儘管北方战乱纷纷,尔朱荣无暇顾及,可尔朱荣留下的那些將校(其实高澄主管)还在追查去年那批军械的下落。等查到你这儿,你猜你还能活几天?“
林啸天沉默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
山风从坳口灌进来,吹动他绸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知道了。五日后,老地方。浩儿那边,我自己处理。”
蒙面人点了点头,转身几步便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像一阵风颳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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