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逃荒北上(林默)(求推荐收藏)
棍子一根接一根。
他晕过去两次,被冷水泼醒,又接著挨打。
林啸天始终站在阶前,冷眼看著,从清晨看到日头偏西,没有挪过一步。
周围的僕役们远远站著,谁也不敢靠近,有人偷偷抹眼泪,可没人敢出声。
“关柴房,明天一早拉到镇上示眾,乱棍打死,给浩儿抵命。”
林啸天拂袖转身,白丧服的下摆扫过台阶,扬起点点尘土。
护院拖著林默往后院走。柴房的门“吱呀“关上,门閂从外面插上。
黑暗里瀰漫著霉味和乾草的气息,湿冷的泥土味从地缝里渗上来。
林默蜷在角落,浑身没有一处不疼,肋骨每喘一口气都像有刀在里面剜。
他终於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混著脸上的血和泥,糊成一片。
他想起母亲。母亲身体不好,若是知道儿子要死了,她还能撑几天?他想起父亲。父亲已经断了一条腿,要是连儿子都没了,他活著还有什么盼头?
还有少主,少主那么好的人,就那么死了,死在亲爹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不知道真相。
“阿默。〞
窗缝里传来极轻的呼唤,像风吹过枯叶。
林默猛地抬头,看见张伯的脸,苍老,布满沟壑,一双眼里全是血丝。
张伯是庄里的老僕,与他父亲林石是结拜兄弟,从小看著他长大,就像半个亲爹。
“张伯……〞
林默爬过去,手从窗缝里伸出去,抓住张伯的手指。
张伯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尖冰凉。
“別出声。听我说。〞
张伯塞进来一个小包袱,一把玄铁匕首。
包袱不大,摸著是几个硬邦邦的东西。
匕首沉甸甸的,刀柄裹著旧布,是林石当年跑药材生意时防身用的,“你爹让我带给你的。包袱里是几个馒头、三个铜板。柴房后面有个狗洞,杂草盖著,你钻得出去。往北跑,翻过平靖关就是北魏地界。墨家再厉害,手也伸不过去。〞
“我爹……我娘呢?”
张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爹昨天跪在庄主面前求情,被拖下去又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屋里,连翻身都不能。你娘哭了一整天,眼睛快瞎了,今天早上就看不见东西了。〞
他的声音也哑了,“可你不能死,阿默。你要是死了,他们就真没盼头了。你活著,他们还有个念想,还能撑下去。〞
林默攥紧匕首,指节发白。
他咬著嘴唇,把涌上来的那口腥甜咽回去:“张伯,我一定回来。我一定回来接他们。你帮我告诉他们——等著我。〞
“好。”
张伯抹了把脸,
“快走。天马上要黑了。狗洞在西墙根下,墙外是野地,一直往北跑,別回头。〞
夜色渐深。林默趴在柴房后墙根,找到了那个狗洞。
洞口被一丛半枯的艾蒿遮著,他拨开蒿草,侧身往里钻。
碎石子硌著他被打烂的背,每一寸移动都像在刀尖上滚。
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往外挪,手指抠进泥土里。
他钻出去了。
外面是一片荒坡,齐腰高的野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远处林家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几颗不肯灭的眼珠子。
他站起来,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可他站住了。
他朝北跑去。身后林家庄的灯火在夜色里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他再也没有回头。
从云岗到平靖关,山路四十里。林默不敢走大路,专捡人跡罕至的小径。
他翻了两座山樑,绕过关隘西侧一处坍塌的旧烽燧,正是墨家蒙面人提过的那个缺口。
守军果然只剩两个老卒,坐在烽火台下就著一碗浊酒啃干饼,连头都没抬。
林默贴著阴影从残墙下匍匐过去,身上被碎石划出几道新口子,但他一声没吭。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山脊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群山,层层叠叠,云岗镇藏在那片青灰色的褶皱里,看不见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乾燥的土腥味。
他踏上了北魏的地界。
从平靖关到洛阳,官道八百余里。
但他不敢走官道,只能沿荒僻小路绕行,有时候一天走不了二十里,净在灌木丛和乱石坡里打转。
沿途流民渐多,都是去年尔朱荣与元顥大战时从河北、河南各地逃来的难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在路边搭著歪歪扭扭的草棚。
路边时有倒毙的尸体,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瘦得像乾柴,被野狗啃得不成形。
林默经过时別过头,不敢多看。
他把馒头省著吃,掰成小块,每一块嚼很久很久,让干硬的麦面在嘴里慢慢化开。
可就算这样,馒头也撑不了几天。
第四天起,他改挖野菜充飢,认准了蒲公英、马齿莧、薺菜,都是母亲教他认过的。
第七天,他在山涧里抓到一条半大的鱼,用火烤了,鱼皮焦黑,鱼肉半生,但那是这些天最饱的一顿。
第十一天,他在一处山坳里遇到了一头灰狼。
那狼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怕是饿疯了,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林默跑不过狼,逃不掉,只能迎著它站住。他把玄铁匕首攥在掌心,刀刃朝外。
狼扑上来时,他侧身一滚,匕首狠狠扎进了狼的脖颈。
狼血喷了他满脸,滚烫的,带著一股铁腥气。
他怕狼不死,又补了一刀,刀锋划开喉管,那狼抽搐了两下,终於不动了。
林默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杀生。他想起少主胸口那把匕首,想起自己手里的这把,他和他杀的人,原来用的是同样的方式。
可他是被逼的。那狼扑过来,他不动手,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忍住了没吐。
他剥了狼皮,割了狼肉,用火烤熟了吃下去。
狼肉又柴又腥,可他一口口嚼著咽了。他知道在这乱世里,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