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留守洛阳(四)(求推荐收藏)
次日清晨,元天穆便带著数百亲兵,朝洛阳出发。高澄隨行在侧,马背上顛簸,一路南下。沿途所见儘是劫后荒凉的景象
——
道路两旁田地荒芜,禾苗枯死,村落残破断壁林立,逃难的百姓三三两两扶老携幼,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见到骑兵队伍便慌忙避让,眼神里全是麻木,连哀嚎求生的力气都已耗尽。沿途官道旁,隨处可见无人收敛的枯骨,野狗啃食遗骸,见人马走近才四散逃窜,满目皆是乱世悲凉。
行至邙山附近,天色已近黄昏。元天穆忽然放慢马速,与高澄並轡而行,忽然问道:“澄儿,你平生最怕什么?”
高澄想了想,目光投向远处洛阳城残破的城楼剪影,轻声道:“最怕大魏气数尽。”
“气数?”元天穆嘴角微微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就谈气数?”
高澄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我见过尔朱荣挥下的刀,见过王公贵族如螻蚁般倒下,见过黄河水捲走太后与幼主,见过宗室满门血染河阴——难道这还不算“气数”吗?
两日之后,元天穆一行抵达洛阳。洛阳城门破败不堪,城墙上还残留著战火焚烧的痕跡,箭孔刀痕密密麻麻,守城的兵士面黄肌瘦,刀枪东倒西歪,甲冑破损不堪,连站姿都摇摇欲坠。
元天穆径直往皇宫行去,高澄紧隨其后。入宫沿途坊市十室九空,商铺关门闭户,往日繁华帝都,如今死寂一片,偶有老弱路人低头快走,不敢抬头直视官骑。
元子攸已在宫门等候。年轻的皇帝身著赭黄袍,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连日忧思让他面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深藏不露的锋芒,隱忍蛰伏,伺机而动。
“上党王远道而来,朕心甚慰。”元子攸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如其分地保持著天子威仪,听不出喜怒。
元天穆翻身下马,行以君臣之礼,一躬到底:“臣奉天子之命回京辅政,自当竭忠尽智,不负圣恩。”
元子攸伸手扶他起来,目光却越过元天穆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七岁孩童的身上。他凝视了高澄片刻,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淡淡一笑:“这便是尔朱卿家留在朕身边的常侍?”
高澄上前一步,稳稳行礼:“臣高澄,见过陛下。”
“好。”元子攸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都进去吧,朕备了薄宴,为上党王接风。”
宴席设在偏殿,桌案上只有简单的几道菜餚,野菜居多,荤腥寥寥,食材粗糙,份量也不多。
洛阳粮草匱乏,城中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宫中的存粮本就不多,这一桌宴席恐怕已是倾力而为。元子攸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全然不见帝王窘迫。
元天穆坐下后,第一句话便是:“陛下,宫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