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秦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高澄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下来,坐在高澄的另一侧。

高澄转过头,看著秦儿。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十岁的少女,眉目之间已经隱隱有了少女的风韵。高澄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又从她的唇滑到她端著碗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秦儿。”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高澄低下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汤很好喝。”

秦儿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风。

崔季舒站在廊柱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出声,悄悄退开了。回到书房,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一行字:“郎主待妹至诚,虽身处虎狼之地,不失天伦之情。然於秦娘,已非兄妹之情矣。”

写完之后,他又把那张纸烧了。

这一日,含章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不是不速之客——是常客,是这囚笼岁月里唯一的温情所在。

尔朱菩提来了。

尔朱菩提长高澄数岁,十五岁的光景,元子攸的小舅子,生得浓眉大眼,性直心善,全无尔朱宗族子弟的骄横之气。他待高澄亲如弟,每次来都带著各种小玩意——有时候是从晋阳带来的新鲜果子,有时候是父亲赏赐的西域小刀,有时候是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画。

高澄亦敬其兄,两人在洛中相伴,虽知日后终有一日为敌,但此时此地,这份情谊是真实的。

尔朱菩提今日来,却是来告別的。

“子惠,”尔朱菩提坐在书案对面,神情有些低落,“父亲要回晋阳了。我也得跟著回去。”

高澄放下手中的笔,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含章殿里安静下来。崔季舒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发一言。

尔朱菩提又说:“父亲说,洛阳这里的事交给世隆叔父和兆哥,他回晋阳去部署北边防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洛阳。”

高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他知道尔朱荣回晋阳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北疆將有大的军事行动,意味著高欢要和尔朱荣一起出征,意味著这个乱世又要掀起新的血雨腥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