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尔朱菩提听。

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里层抽出一卷竹简,递给尔朱菩提:“这个送你。”

尔朱菩提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幅工工整整抄录的《孙子兵法》,字跡清劲端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菩提兄雅正。高澄敬书。”

“这是你写的?”尔朱菩提惊讶地抬头。

“崔季舒代笔,”高澄淡淡一笑,“但內容是我口授的。上面有我对『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四句的理解。菩提兄回去慢慢看。”

尔朱菩提捧著竹简,眼眶微红。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高澄的肩膀:“子惠,你在洛阳好好的。等我下次来,给你带晋阳最好的马。”

高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城府,没有算计,只有一个七岁孩子对玩伴的真诚:“好。”

尔朱菩提又说:“季舒也保重。”

崔季舒躬身一礼:“菩提公子一路顺风。”

当夜,尔朱菩提走后,高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灯火出神。

崔季舒端了热汤进来,放在案上,轻声说:“郎主,该歇息了。”

高澄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叔正,你知道吗,菩提兄是个好人。”

崔季舒没有接话。

“他待我真心实意,从不因为我爹是大將军的部下就看轻我,也不因为我是人质就疏远我。”高澄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不是高欢的儿子,他不是尔朱荣的儿子,我们在一个太平盛世里遇见,也许能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崔季舒终於开口:“郎主,世道如此,非人力所能改。”

“我知道。”高澄端起热汤,喝了一口,“所以我才更要走下去。走到哪一天,这世上不再有『人质』二字,不再有『不得不』三字。”

他把热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睡了。明日还要去太极殿点卯。尔朱荣一走,洛阳必有人蠢蠢欲动,我得盯著。”

次日清晨,崔季舒起得比往常更早。

他先去小厨房,看著崔安的母亲熬了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又烙了几张葱油饼,切了一碟咸菜。然后他去叫高澄起床——这位郎主什么都好,就是早上赖床的毛病改不了。

“郎主,该起了。今日菩提公子离洛,您不去送送?”

高澄一骨碌爬起来,速度快得崔季舒都愣了一下。

“自然要送。”

高澄麻利地穿好衣裳,胡乱洗漱了一把,抓起一块饼咬在嘴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转过身,对崔季舒说:“叔正,去跟秦儿(正朔)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来。”

崔季舒应了。高澄想了想,又说:“跟她说,我回来吃午饭。”

崔季舒又应了。

高澄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崔季舒跟在后面,怀里揣著给尔朱菩提准备的回礼——两方上好的松烟墨,是崔季舒从博陵带来的,洛阳买不到。

尔朱荣的车队已经等在宫门外了。尔朱荣骑在高头大马上,甲冑鲜明,威风凛凛,正与尔朱世隆交代什么。尔朱菩提坐在一辆轻便马车里,掀著帘子往外看,一见到高澄,便探出半个身子挥手。

高澄走过去,崔季舒將松烟墨呈上。高澄接过,递进车窗:“菩提兄,这个给你。洛阳买不到的好墨,写出来的字乌黑髮亮,不褪色。”

尔朱菩提接过去,眼眶又红了。他把墨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握住高澄的手,用力捏了捏:“子惠老弟,你等我回来。”

“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