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宴会(求推荐收藏)
元子攸虽端坐九五之尊,身居洛阳皇宫正殿,却有名无实。朝堂三省文武、皇宫內外宿卫、京畿周边兵马,尽数被尔朱荣亲信把控,他空有帝王名號,一举一动皆受监视,形同困於深宫的孤家寡人。
御案之上的奏摺半数先经尔朱府邸过目,他提笔批红的指尖常因隱忍微微发颤,殿外值守的羽林卫皆是尔朱荣旧部,连他遣內侍去太医院取一剂安神药,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传到尔朱荣耳中。
满朝文武皆趋炎附势,依附尔朱氏以求自保,唯有年纪尚幼、手握皇宫禁卫兵权的高澄,始终坚守本心,不攀附权倾朝野的尔朱荣,不勾结没落的元氏宗室,不结党营私,不参与朝堂党爭,居中持正,日夜镇守宫闕,牢牢护住帝王安危与皇宫安稳。
他常著一身素银软甲守在太极殿偏廊,寒夜露重时也不肯回值房歇息,数次拦下尔朱部將未经通传硬闯宫门的行径,腰间佩刀的刀穗在宫灯下晃出冷冽的光,成了元子攸深宫之中唯一的亮色。
久而久之,元子攸將高澄视作深宫之中唯一可以全然信任之人,时常单独召其入宫议事,君臣朝夕相对,恩宠礼遇远超一眾元氏宗室亲王与当朝重臣。
议事时元子攸会特意屏退所有內侍,连案上的茶盏都亲自为高澄斟,甚至会將藏在御座暗格中的密信交予他过目,全然不似君臣,更似绝境之中相互托底的知己。
时至暮春,洛京暖风拂面,御苑繁花盛放,一派太平盛景。元子攸有心安抚惶恐不安的朝臣,缓和河阴之变后紧绷的朝野氛围,特意在太极殿后苑开设春日宫宴,遍召元氏宗室王公、朝堂文武近臣一同赴宴,同时特意单独传下一道口諭,命高澄携年幼的妹妹一同入宫赴宴。
高澄接旨回府,亲自为年幼的妹妹打理衣饰,换上一身素雅洁净、款式温婉的襦裙。
永熙年仅六岁,梳著乖巧双丫髻,眉眼柔软性情温顺,从无孩童顽劣娇气,始终安安静静牵著兄长衣袖,寸步不离跟隨高澄踏入皇宫。
他为妹妹理鬢角碎发时动作极轻,怕扯疼了小姑娘,还特意將她腰间的佩玉转了个方向,避免硌到她的腰,入宫路上遇著台阶便俯身將妹妹抱起来,生怕她摔著。
宫宴之上丝竹裊裊,雅乐绕樑,殿內觥筹交错,宾客谈笑风生。在场所有宗室王公与文武重臣,看向席间年少的高澄时,无一人敢有半分轻视怠慢。
七岁执掌皇宫禁军,独守洛京制衡权臣,深得帝王独家恩宠,这般履歷,放眼整个大魏朝堂,无人能及,眾人纷纷起身举杯,恭敬向这位少年郎致意。
端坐帝王身侧的中宫皇后尔朱英娥,身为尔朱荣之女,素来敌视制衡自家权势的高澄,目光扫过高澄时,眼底始终裹挟著化不开的冷傲与敌意。
可碍於皇家宫宴体面,碍於满朝文武在场,终究只能压下心中不满,隱忍不发,未曾当眾出言刁难。
她指尖攥著锦帕几乎要將布料掐破,描得精致的远山眉紧紧蹙著,身旁的宫女想为她添酒,被她一个冷眼嚇得缩回了手,满殿的欢声笑语落在她耳中,只觉得刺耳至极。
元子攸视线落在身旁乖巧佇立的永熙身上,见她小小年纪举止端庄,眉眼清秀温婉,言行恪守礼数,全程依偎在兄长身侧,安稳懂事不吵不闹,心中喜爱之意油然而生,当即抬手轻声唤女童上前。
永熙怯怯迈步靠近御座,牢牢谨记兄长平日的教诲,面朝帝王与皇后从容敛衽行礼,稚嫩软糯的嗓音规矩有礼,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元子攸见状愈发喜爱,亲自伸手將她抱至御座旁落座,亲手递上御製鲜果与宫廷点心,柔声询问她日常起居、喜好吃食,语气温和全然如同对待至亲晚辈。
他看著小姑娘攥著兄长衣袖的小拳头,眼底的柔意几乎要溢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轻了好几个度,生怕嚇著了这个安安静静的孩子。
永熙一一从容应答,进退有度,远超同龄孩童。
元子攸龙顏大悦,抬手轻抚女童发顶,高声讚嘆满殿眾人:“高氏一门,堪称双璧。长郎高澄年少沉稳,手握禁军镇守皇城,以稚子之身安定宫闕社稷;幼女温顺知礼,年岁尚幼却自带大家风范,言行得体,实在世间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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