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英娥端坐一旁,满心记恨高澄,却终究无法对一个七岁稚童发难,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戾气,挤出一抹敷衍的笑意附和帝王。

她笑的时候嘴角根本没往上扬,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形,杯中的酒晃了又晃,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疼。

元子攸兴致愈发高涨,环视殿內文武百官与宗室诸王,当即当庭颁布圣旨:“高氏幼女,系出名门,品性温良恭顺,言行恪守礼制,特册封永熙为永熙县主,赐食邑三百户,日后出入皇宫禁苑,一概依照皇亲宗室礼制相待。”

传旨太监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宗室诸王面上笑著道贺,心底却各有盘算,谁都清楚这道圣旨看似是册封幼女,实则是帝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给高澄递了一把最硬的靠山。

大魏礼制森严,寻常高阶臣子之女,若无莫大功勋或是帝王极致偏爱,终身都无缘获封县主爵位。

元子攸此番破格册封,一来是真心喜爱乖巧懂事的永熙,二来更是明目张胆表达对高澄的极致信任与拉拢之意。高澄闻言,当即牵著妹妹一同跪拜在地,恭敬叩首谢恩。

他叩首时脊背挺得笔直,小姑娘也学著兄长的样子规规矩矩行礼,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对兄妹身上,有羡慕,有忌惮,有嫉妒,却无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宫宴散去,后宫之內,尔朱英娥依旧不肯罢休,私下再度面见元子攸,直言高澄兄妹接连蒙受皇恩,权势日渐增长,日后恐会威胁皇权,劝诫帝王疏远防备高澄。

元子攸面色冷淡,淡淡回绝皇后进言:“阿惠忠心护朕,日夜镇守宫门,替朕守住这岌岌可危的皇宫。其妹乖巧无害,朕不过赐一个县主虚名,何来权势过重一说?皇后不必再多言。”

当夜月色澄澈,清辉洒满高府庭院,高澄牵著刚受封县主的妹妹缓步回府。永熙捧著帝王赏赐的精致点心,

抬头望著自家兄长,软糯开口:“大兄,陛下待我真好。”高澄俯身蹲下,抬手轻轻抚平妹妹鬢边凌乱的髮丝,眼底褪去朝堂之上所有锋芒,只剩满溢的温柔暖意。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殿外的宫墙之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尔朱英娥还想再劝,见他神色冷硬,终究只能咬著牙退了出去,回宫后摔了一整套官窑白瓷茶具。

(来源於剧本小说《重生北魏末年》)

洛阳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时光一日日悄然流转。

尔朱荣在晋阳的密信一封封送往洛阳,宗室诸王私下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多,宫墙之外的酒肆里,时常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朝局,人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高澄始终恪守值守宫禁之责,每日天未破晓便身披鎧甲登临宫城城楼,亲自校阅禁军兵马,严查宫门值守,精细排布全城防务。

短短数月,他將一盘散沙的皇宫禁军操练得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全城宫防滴水不漏,彻底杜绝尔朱氏暗中插手皇宫防务的可能。年仅七岁,他已然是洛阳城內手握皇城最高兵权的第一人。

他校阅兵马时从不会因自己年纪小便放鬆要求,士卒的鎧甲是否齐整、弓箭是否上弦、换防的时辰是否分毫不差,他都一一亲自查验,连禁军的伙食都要过问,短短数月便收服了所有兵卒的心,人人都愿听这位少年將军的號令。

元子攸愈发倚重信任高澄,但凡皇宫禁军调度、全城城防排布、宫內安防要事,全部先行与高澄商议敲定,再颁布詔令施行。

宫中內侍侍从、朝堂內外文武官员,眼见帝王全然偏向这名少年郎,即便心底忌惮他年少掌权、锋芒过盛,表面之上也无不恭谨谦卑,爭相示好。

高府门前的车马从早排到晚,送礼的人踏破了门槛,却全被高澄一一挡了回去,他依旧每日准时登临城楼,守著那座宫城,守著深宫之中那位孤立无援的帝王,半点不曾因旁人的示好动摇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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